如果说外祖母回京是碧云一直盼望的,那祖母回京,就在碧云三兄妹意料之外了,他们都没有想到祖母也在这个时候回京,从柳州到京城,比北地回京城也远多了。
兄妹三人围坐在郡主府的前院书房,面面相觑,眼中皆是疑惑。谢轩煜率先开口:“祖母向来喜欢柳州的清净,怎的突然就回京了?”
谢碧云轻轻摇头,秀眉微蹙:“许是有什么要事吧,可也不曾听闻府里有什么大事发生啊。”
谢轩宜轻轻敲着桌面道:“管它呢,我们以不变应万变,想来不过是他送消息过去让祖母回来,不然我们不回去,他怎么能占到便宜。”
碧云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沉思片刻后说道:“祖母突然回京,想必有他的缘由,咱们且等着瞧吧。不过我们要回谢府拜见才行,不然对他们不好,我一个小娘子,大家说的多难听,我该怎么还怎么,但是你们俩要做官,就要有所顾忌了。我准备礼物,你们不用管,我一定要让祖母感受到咱们的孝心。”
谢轩煜和谢轩宜兄弟俩听了忙点头,又把回到谢府可能遇到的情况做了分析想好应对方法,反正他们有一个原则,能不回谢府就不回。
兄妹三人定好共守同盟后,都各自回自己屋里休息。
碧云的郡主府里,都给大哥和小宜备有房间,小宜这还是第一次出宫住宿,他很自然的来到郡主府。
他们兄妹三人下意识里都没觉得谢府是他们的家,反而都觉得郡主府是他们的家。
碧云躺在炕上,透过后窗玻璃看到花园那棵银杏树光秃秃的树干,银杏树叶全部掉光了,好像她还没有怎么欣赏那些“黄金甲”,它们就落叶归根了。
祖母的回京,其实她有准备,可是总也觉得准备不够,相比谢三老爷,祖母好像更难缠。老太太一定不会让她轻轻松松住在郡主府,她一定会找各种理由让她们兄妹三人住回谢府,想想要住回谢府,她觉得她出气都不通畅了。
看今天大哥和小宜心态,她不如他们。他们反而担心她更多。不过想想也是,回谢府住,对兄弟二人影响不大,小宜一直陪着皇上,大哥管着禁军回不回府住,他自己说了算。
只有她……
这个时候她就特别讨厌大楚这种重男轻女的社会制度,如果在现代她也可以出去找一个工作,只有晚上回府睡睡。
她是真不想祖母回来。
她小时候很喜欢祖母的,她觉得老太太谈吐高雅,对他们这些孙辈慈爱,但是该严厉时又很严厉。对媳妇们宽容大方,媳妇们送她礼物,她也会送回礼,没有一般府里婆婆那种刻薄。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祖母的,好像是她是她不小心听到那些话后,突然有一种幻想破灭感觉,从那时她才知道原来祖母一直戴着面具生活。
在前世奶奶算计她,表现的明明白白,让她难受但是她也能坦然接受,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她排在大伯一家后面,在奶奶心里大伯是她的儿子,是她生的。而她不是奶奶生的,所以奶奶的心偏着她生的儿子是正常的。
可是这一世,祖母看似宽容大方,那是因为儿媳妇能给谢府带来利益,她是对利益宽容大方。
也是她吃一百个豆都记不住豆腥。
在祖母心里,儿子们都是她谋取利益的棋子,就更不用说儿媳妇们了,她们这些孙辈更加是棋子了。
有时她就想,祖父为什么早逝,是不是厌烦了这种没有一刻不被算计的日子,白天在朝堂算计,晚上回到府里,被媳妇算计。
第二日,碧云起身就看到孙嬷嬷和春桃精心挑选了礼物,有祖母素日里喜爱的茶具,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
茶具太后娘娘赏赐的,绸缎是从绸缎庄上买的今年最新寿字花式的潞绸。
“孙嬷嬷,太后娘娘赏赐的茶具还是不要送人,从我的小库房找套茶具吧,那套五代邢窑所烧的白瓷茶具,我觉就不错,价格比较贵。”碧云不想送这套茶具,这套茶具是太后娘娘的心爱之物,太后娘娘喜欢她才送她的。
孙嬷嬷看碧云不愿意送出这套茶具,便不再劝说,转身去小库房取了那套茶具。春桃则将几匹潞绸仔细叠好,放入精美的礼盒中。
孙嬷嬷让小丫鬟外面守着,她亲自进到姑娘的小库房,姑娘的小库房里就没有便宜东西,都是珍品中的珍品。
这套五代邢窑所出的白瓷茶具,市面上价格被炒到高的离谱,其实真正用起来真不如太后娘娘送给郡主的那套。她不知道为什么姑娘对老夫人的态度如同对待客人,以前姑娘和老夫人可是很亲近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想着老夫人。
唉!她老了,姑娘这些年受了这多委屈,老夫人也没有一点表示,想想姑娘这样做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相比孙子孙女,还是儿子好。
孙嬷嬷想明白,又从箱子里拿了几对金手镯和银手镯,送人大气好看。
兄妹三人在威北侯府陪着外祖母吃过午食,就听到小厮来报,谢老夫人进城了的消息。
“去吧,你们兄妹三人嘴甜些,对你父亲有什么意见不能牵连到你祖母,你们兄弟二人是要做官做宰的,不能留下不孝的名声,云姐儿,你还没有定亲,更要注意名声……”
兄妹三人听了外祖母絮絮叨叨的嘱咐,很是恭敬的听着,连连点头。
郭氏听婆婆嘱咐完,便解开身旁的包袱,露出里头十来个精致的荷包。“大舅母特意给你备了些荷包,礼多人不怪嘛,留着打赏你祖母身边的丫鬟婆子用。”
说罢,她望向碧云,虽未明言,却满含期许,盼着孩子能懂她的心意——终究是养在身边的才更亲厚。像他们兄妹三人,虽也是自小在谢老夫人膝下长大,可谢老夫人离京已有八年之久,再深的情分,八年未见,也难免淡了。
“谢谢大舅母,碧云明白,祖母身边的人这些年来替我们小辈尽职尽责的侍候祖母,我们是应该好好感谢她们。”碧云看着大舅母,点点头。
郭氏看云姐儿明白她的意思,起身送他们离开,“娘,媳妇送煜哥儿兄妹,不要让他们去晚了。”
“去吧,去吧,早些去合适,但也不要太委屈了自己。”老夫人挥挥手,又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
碧云听了一乐,“好,外祖母放心,我现在是郡主谁敢让我委屈。”
“对,对,我们郡主快去吧。”老夫人看着外孙女那一脸自信的样子,不由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