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年间,长安城外的常乐镇上,有一家颇具规模的粮铺,名为“瑞丰粮行”。这粮行的老板姓周,人称周员外。周员外本是从外地漂泊而来的一介卖粮郎,凭借着一套独有的经营之道,在这常乐镇上扎下了根,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如今,他早已衣食无忧,还购置了宽敞的店铺与库房。
为了更好地打理生意,周员外挑选了几个精明能干的伙计。临近年关,整个常乐镇都沉浸在置办年货的热闹氛围中,瑞丰粮行的生意更是格外红火。这天,粮行里停着三辆装满粮食的马车,这些都是几位老主顾预订的货物,特意点名要几个熟识的伙计送货上门。
伙计们动作麻利,很快就将货物按时送到了买主手中。周员外仔细清点完货款,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从袖中掏出二两银子,递给伙计阿福,说道:“今日大伙辛苦了,你去买些好酒好菜回来,咱们好好吃一顿,乐呵乐呵。”
阿福乐呵呵地接过银子,放下手中的活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阿福和另一个伙计阿贵提着酒菜,有说有笑地回到了粮行。周员外见状,连忙招呼其他伙计围拢过来。众人摆好一张大桌子,热热闹闹地吃喝起来,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
几杯酒下肚,大家都有了些醉意,就在众人吃得正开心的时候,库房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嘭嘭”两声。周员外脸色一变,急忙招手带着伙计们往库房跑去。阿福手脚灵活,率先跑到库房门前,正要打开门一探究竟,这时,库房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阿福躲避不及,被从库房里冲出来的一个黑影撞倒在地。那黑影动作敏捷,迅速跑向院墙,双腿猛地一蹬,竟然轻松越过了足有两人高的院墙,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掌柜的!快看看,咱们的油米!”一个伙计惊恐地喊道。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只见库房里的地面满是油渍,油桶里的油所剩无几,装米面的布袋也被扯开,粮食散落一地。很明显,遭贼了!大伙顿时怒火中烧,周员外心疼地急忙捂住油桶破开的口子,看着见底的油桶,心中一阵绞痛。年关将近,油价飞涨,这么大一桶油可值不少钱,更何况还有满地的米面!
想到这里,周员外对着那贼逃走的方向破口大骂:“可恶的贼子,别让我逮到你!”
为了以防万一,周员外让伙计们在粮行里里外外仔细搜查了一遍,确保没有贼人的同伙。同时,他还特意叮嘱,要多派几个伙计在大院各处看守,防止那贼再次前来行窃。
当天晚上,周员外和伙计们忙着清点损失、增派守卫,忙完这些已是身心俱疲,一回到房间就沉沉睡去。到了半夜,其他伙计都睡得很熟,只有阿贵和阿福还强打着精神在库房值守。阿福打了个哈欠,阿贵却突然一个箭步闪到他跟前,用厚实有力的手掌捂住阿福的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房顶。
原来,机警的阿贵听到了房梁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阿福竖起耳朵仔细听,果然,房顶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
阿福握紧拳头,低声道:“这贼还敢再来偷东西?!”
阿贵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只听一声清脆的库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猛地从外院的埋伏处冲了进去,一脚踹开库房大门。只见在月光的映照下,屋内有一个瘦削的身影,手里还拿着一个个小瓶子。那贼显然被突然闯入的阿福和阿贵吓了一跳,慌乱之中,顺手将手中的小瓶子朝着两人砸来,随后转身翻窗而逃,逃跑时还不忘推倒一个个油桶。
“哗啦哗啦”,油桶被推倒后,里面的油如决堤的洪水般洒了一地。阿贵看得心疼不已,阿福见状,正要上前扶住油桶,却不料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疼得他惨叫出声。
阿贵怒火中烧,大声喊道:“来人啊!抄家伙,那贼又来了!快来人!!”
外院几个听到动静的伙计纷纷抄起木棒、棍叉,火急火燎地赶来。一个眼尖的伙计认出了那蒙面贼,抄起木棒就朝他身上挥去。怎料这贼十分狡猾,突然蹲下身子,一个蓄力后,瞅准机会朝着那持棍伙计的心口猛击一拳。事发突然,这名伙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得胸口剧痛,眼前一黑,直直地栽倒在地。
趁其他人还在搀扶被打倒的伙计,蒙面贼一个箭步冲出包围圈。就在他快要逃之夭夭时,阿贵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展开双手死死地抱住了他。
蒙面贼被彻底激怒,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砸在阿贵的面门上。“啊!”阿贵吃痛,松开了手。慌乱之际,他一把扯下了蒙面贼的面罩。蒙面贼一脚踹在阿贵的下巴上,瞬间将他踢昏,紧接着一个打滚,借力溜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事后,听到动静的周员外姗姗来迟。看到大家伙都围在刚刚苏醒的阿贵身边,阿贵刚一醒来,瞧见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忍不住大声叫道:“那……那不是人!他、他根本就不是人!!”
“你在说什么呢,阿贵?”周员外疑惑地问道。
“掌柜的!我说的是那蒙面贼,他不是人!是一只大老鼠!!”
周员外一下子懵了,什么人不人、大老鼠的。他急忙让人端来茶水,阿贵一连喝下好几杯后,才稍稍镇定下来,随后解释道:那蒙面贼不是人,而是一只穿着人衣的大老鼠!刚才他不经意间扯下了贼的面罩,面罩下面竟是一个和人头一般大小的老鼠脑袋!
众人听后,面面相觑,都不太相信阿贵的说法,觉得他肯定是受了惊吓产生了幻觉。这时,周员外开口了,他冷静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分析了一遍,最后说道:“……阿贵说的老鼠也不是完全没可能,说不定是那贼人戴着特制的面具,用来自保的手段。”
伙计们听后,觉得周员外说得有理。毕竟,哪有和人一般大小的老鼠呢,想必是那狡诈的贼设下的圈套。
事后,周员外安置好受伤的伙计,又带着大家清理了被贼糟蹋的库房,同时吩咐伙计们提高警惕,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这贼说不定很快又会再来。
时间一晃,五天过去了。这天夜里,周员外和几名伙计忙到很晚才结束工作。商铺打烊后,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后院的伙房。这几天一直风平浪静,别说那贼了,连只老鼠的影子都没瞧见。想到这里,大家简单洗漱了一番,正准备睡觉,突然,伙房外头传来“吱吱……吱吱”的声音。
听到响声,众人顿时困意全无。阿贵、阿福等一众伙计更是恨得咬牙切齿,难不成是那贼又溜进来了?!
大家不敢掉以轻心,纷纷出门查看。只见一只体型肥硕的老鼠被困在一个深坑中,正吱呀吱呀地叫着。周员外很是疑惑,这坑是特意为那贼挖的,又大又深,这老鼠就算再肥,也不至于自己掉进坑里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贵看到后,心中很是解气,拿起一根长棍捅着老鼠的屁股,调侃道:“好家伙,我看是咱们粮行生意太红火,这老鼠也跟着沾光,吃得肥头大耳的,都快赶上一只猫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突然从暗处伸了出来,一把夺过阿贵手中的长棍,狠狠地敲在他的头上,阿贵瞬间昏了过去。伙计们定睛一看,顿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就是那天阿贵瞧见的“老鼠人”吗?!只见那“人”体型瘦削,身高不过四尺半,浑身上下被一件肥大的袍子遮住,显得十分怪异。借着伙计手中的火光,众人清楚地看到,这人竟然长着一颗老鼠脑袋,两颗大门牙格外突出,几根长长的胡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就连手上的绒毛和锋利的爪子都清晰可见!
周员外不信邪,不知从哪里来的胆量,伸手一把抓住那“人”的脸,想要把他的“面具”摘下来。谁知,那“人”发出一声极其古怪的叫声,张开口就要朝着周员外的手掌狠狠咬下去。周员外心头一震,这竟然真的是一颗货真价实的老鼠头!惊恐之下,他猛地抽回手,这才躲过一劫。然而,这一抽手,却将那“人”的整个面容完全显露了出来。
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惊恐地大叫一声,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吓得惊恐地四散逃跑。
那鼠头人发出一声叫唤,将被困的老鼠解救出来,嘴巴里又咕噜咕噜地怪叫起来。霎时间,周员外家中里里外外涌出无数只老鼠,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大片。众人看得毛骨悚然,吓得慌不择路,口中不时发出阵阵惨叫。
周员外夹在逃跑的人群中,慌乱之中不慎跌倒。刹那间,如潮水般的老鼠将他吞没。周员外惊恐地挣扎着,伴随着老鼠们的撕咬,他只觉浑身剧痛无比。就在他快要昏死过去时,老鼠们突然停了下来,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要粮米还是要命!”正是那个鼠头人。
周员外万万没想到这鼠头人竟然会说人话,心中的恐惧又增添了几分。沉默许久,他才颤颤巍巍地开口:“你……你是什么东西?啊!不、不!你是哪路神仙?”
鼠头人不屑地冷笑一声,目光凶狠地盯着周员外,冷冷地说道:“我乃鼠王,原本不过是一只在商铺中偷食粮米的老鼠罢了……”
听到这里,周员外的瞳孔猛地放大,眼神开始躲闪。
鼠头人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幕,恶狠狠地说:“就是你!自从你开了这几家粮行,我们这些兄弟饿死大半!哼……别人都以为你是有情有义的大善人,只有我知道你的底细!你不过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以为自己隐藏得好就没人知道?每次卖货都以次充好,卖给人家的货看似足量,实则都是不能吃的冒牌货!你这样做,良心何在?”
鼠头人话音刚落,周员外周围的老鼠们就像发了狂一般,发出一阵阵吱呀的叫声。随着为首的鼠头人一声怪异的叫喊,无数老鼠涌进周员外的库房,将屋内的粮食啃食殆尽。
周员外哪敢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老鼠撕咬着自家的房屋、桌椅。不一会儿,一阵巨响传来,周员外的整个库房和院子轰然倒塌……
后来,常乐镇上莫名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这个疯子蓬头垢面,没日没夜地在各处商铺间奔走,大喊大叫着:“快逃啊!鼠灾就要来了!鼠头人会吃掉他能看见的一切东西!!”有个认识这个疯子的人突然一拍大腿,惊讶地说道:这不是瑞丰粮行的周员外吗?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疯子了呢?
自从周员外疯了以后,常乐镇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百姓们人心惶惶。瑞丰粮行倒塌后的废墟杂草丛生,偶尔还能听见老鼠的吱吱声,路过的人都加快脚步,不敢多做停留。
有个叫李大胆的年轻猎户,听闻此事后十分好奇,他不相信这世上真有鼠头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李大胆背着弓箭,手持火把,独自来到瑞丰粮行的废墟。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每走一步都十分警惕。突然,一只硕大的老鼠从他脚边窜过,李大胆眼疾手快,一箭射去,正中老鼠。然而,奇怪的是,这只老鼠的体型超乎寻常,足有半只猫大小。
李大胆蹲下身查看,借着微弱的火光,他发现这只老鼠的皮毛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他壮着胆子,用手扒开老鼠的皮毛,竟看到一张像是被腐蚀的人脸皮,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毛发和血肉,看上去十分恐怖。李大胆吓得差点叫出声,他意识到,这背后的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
李大胆决定深入调查。他四处打听,得知周员外粮行出事前,曾有一个神秘的乞丐在附近徘徊。李大胆顺着这条线索,在镇子的破庙中找到了这个乞丐。乞丐衣衫褴褛,眼神闪躲。李大胆拿出一些碎银子,递给乞丐,说道:“老人家,我只想知道瑞丰粮行的事,您若如实相告,这些银子就是您的。”
乞丐犹豫了一下,接过银子,缓缓说道:“那周员外看着和善,实则心狠手辣。他为了垄断粮行生意,暗中勾结官府,打压其他粮商。那些被他挤垮的粮商,不少都家破人亡。有个叫张粮商的,被周员外害得倾家荡产,一气之下,跳入河中自尽。他的儿子张小虎发誓要报仇,可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李大胆追问道:“这和鼠头人有什么关系?”
乞丐叹了口气,说:“听说张小虎走投无路时,遇到了一个江湖术士。那术士给了他一瓶药水,说能帮他报仇,但后果不堪设想。张小虎报仇心切,哪还顾得上那么多。他把药水洒在周员外的粮行周围,从那以后,就开始出现各种怪异的事情,先是老鼠变得异常庞大,接着就传出了鼠头人的消息。”
李大胆心中一惊,他觉得这背后肯定还有隐情。他告别乞丐,决定去找那个江湖术士。经过一番打听,他得知术士住在镇子外的一座破宅里。李大胆来到破宅前,宅门紧闭,四周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他用力敲门,许久,门缓缓打开,一个面色苍白的老者出现在眼前。
老者冷冷地看着李大胆,问道:“你找我何事?”
李大胆将自己的来意说明,老者听后,冷笑一声:“那周员外恶贯满盈,这是他应得的报应。我不过是给了张小虎一个机会,让他惩治恶人罢了。”
李大胆追问:“那鼠头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奇怪的老鼠。”
老者沉默片刻,说道:“那药水是我用一种神秘的草药炼制而成,它能激发动物的兽性,让它们变得狂暴且体型增大。至于鼠头人,是张小虎喝下了剩余的药水,与老鼠的精魄融合,才变成了那副模样。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心中只有仇恨。”
李大胆心中一紧,他知道,必须阻止这场灾难继续蔓延。他问老者:“可有办法解除这一切?”
老者摇摇头,说:“如今已无药可解,除非张小虎能放下仇恨,自愿消散。但他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这谈何容易。”
李大胆没有放弃,他决定找到张小虎,劝他放下仇恨。他在镇子周围四处寻找,终于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找到了鼠头人。此时的鼠头人正被一群老鼠簇拥着,李大胆小心翼翼地靠近,喊道:“张小虎,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但仇恨只会让你越陷越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是你想要的吗?”
鼠头人听到“张小虎”三个字,身体微微一震,他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发出低沉的声音:“我家人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要让周员外和他的帮凶都付出代价!”
李大胆说:“周员外已经得到了惩罚,他如今疯疯癫癫,生不如死。你若继续下去,只会伤害更多无辜的人。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你变成这样。”
鼠头人的身体开始颤抖,他似乎在内心挣扎。突然,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周围的老鼠纷纷逃窜。李大胆趁机冲上前,抱住鼠头人。鼠头人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
李大胆轻声说:“放下仇恨吧,重新开始。”
鼠头人缓缓闭上双眼,一滴泪水从眼眶中滑落。就在这时,一道光芒从他体内散发出来,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不见。随着鼠头人的消失,常乐镇的鼠灾也随之平息,百姓们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