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声悲鸣爆发中期,索拉里斯星球上的生灵再次受到了毁灭的打击。
悲鸣笼罩之地,频率紊乱,物理法则崩毁,人类那引以为傲的秩序的城邦也瞬间沦为废墟,高尚且神圣的科技也在悲鸣的一声声震颤下开始变得虚无。
悲鸣的到来犹如有着巨大刀片的粉碎机,而那犹如一叶孤舟的文明,则就是即将要被推入粉碎机的纸张。
量子计算机阵列的嗡鸣突然拔高八度,实验员手中的咖啡杯在共振中化为齑粉。
她看着悬浮在空中的褐色液滴,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设备故障。
那些液滴正在违反物理规律地组成克莱因瓶拓扑结构。
“警告!四维膜震荡超出阈值!”
实验室的警报系统发出扭曲的电子音,穹顶的全息投影屏突然爆出雪花噪点。
他转身要跑,却发现自己的影子被钉在了锆合金地板上。
她的余光瞥见培养舱里的残象样本正在褪去实体,化作无数跃动的傅里叶波形。
培养舱的防弹玻璃突然渗出黑色黏液,那些黏液在空中编织出莫比乌斯环的形态。
实验员感觉耳膜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她惊恐地发现实验室的时空结构正在分层。
自己的左手出现在三分钟前的监控画面里,而右腿还卡在尚未发生的未来。
“博士!快切断...”
同事的呼喊被量子纠缠效应撕成碎片,林晚看见他的身体同时出现在七个不同的时空坐标。
培养舱里的残象突然集体转向她,那些由纯粹频率构成的生物开始吟诵《死灵之书》的章节。
每个音节都在修改现实的基本参数。
实验室的墙壁开始渗出暗红色锈迹,那些锈斑迅速蔓延成哥特式教堂的彩窗纹路。
她的防护服突然长出神经突触,纳米纤维自行编织成中世纪束腰的形态。
她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声带正在经历超新星爆发——喉咙里喷出的不是声音,而是微型黑洞。
量子计算机阵列的冷却液突然沸腾,淡蓝色液体在空中凝结成笛卡尔坐标系。
她看见无数个自己在坐标系中同时存在,每个分身都在经历不同的死亡方式。
她的视网膜上开始浮现不属于人类的记忆。
三万年前鸣式生物在木卫二冰层下刻下的警告,以及猎户座悬臂深处正在苏醒的古老石像。
当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整个稷庭科技城突然陷入绝对的寂静。
漂浮的咖啡液滴组成克莱因瓶的最后一个曲面,她在时空闭合前的刹那终于明白量子计算机早已被鸣式生物寄生,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树,不过是悲鸣系统预设的诱捕程序。
如同黑色潮水般的残象,铺天盖地的袭来,犹如吞噬一切的黑色潮水,不断冲击着笼罩在瑝珑国土之上的那层屏障。
乘霄山脉的永冻岩层在暴雪中泛着幽蓝光泽,尹灵萱指尖扫过星图沙盘,藏蓝官服袖口金线刺绣的二十八宿图案泛起微光。
沙盘中代表东北防线的玉质战旗突然迸裂,碎屑在触及少女手背前被参事广袖卷起的罡风震落。
“令尹大人,无相燹主的战争频率已突破摇光位。”
参事的声音如冰锥般刺破指挥室凝滞的空气。女子不过三十余岁,玄色官服领口露出的肌肤上蜿蜒着朱砂绘制的禁制咒文,那些符文此刻正渗出细密血珠。
尹灵萱望向水晶幕墙外的血色苍穹,十八岁少女的瞳孔里沉淀着超越年龄的疲惫。
五年前与那位的约定,如同化成了今日的考验。
遥想5年前的那场轻易度过的浩劫,她的眼眸之中的血丝不禁又多了几条。
“第三计划失败,开启第四作战计划,悲鸣到来,鸣式复苏,今洲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困境,但我们没有退路。”
少女将令尹印信按在沙盘中央,乘霄山几座峰顶同时亮起青紫色光柱。
山体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轰鸣,埋藏在冰层下的防御阵法开始苏醒,今洲的子民也早早的被撤入了地下城中,原本刚从5年前的那场浩劫之中缓过神来,可又一场新的考验已经冲到了脸上。
参事突然按住少女手腕,女子掌心浮现的八卦虚影与印信青光激烈碰撞。
“灵萱!你今天高强度共鸣已超过三次!………再这样下去你会超频的!”
令尹愣愣回神,看着老师那略显焦急和憔悴的脸,她愣了愣,迟疑了片刻。
“可是,我………”
参事见着自己这个乖巧的学生露出了这么一副痛苦与焦急相交的表情。
想到了她早已不是5年前那个在外交上,因为对方的气势从而吓得不敢说话的小姑娘了,灵萱已经成长为一个真真正正能统领一洲的令尹了。
迟疑了片刻,又回想起对方因为今天残象潮格外的疯狂,从而已经启动了三次共鸣能力,来帮助今洲的士兵抵抗残像,思及至此。
叹了口气,她看着这个本该是生活在美好年华,可被那沉重的责任与压力整得格外憔悴的小姑娘。
“唉……今洲还需要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无论是这场灾难结束与否,你尽量不要出事。”
尹灵萱沉默了片刻,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面前的桌案,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之际,突然的屋门被猛的撞了开来,一个焦急而又带着仓促的声音率先传入了二人的耳中。
“参事大人!”
随即观察员便踉踉跄跄的冲了进来。
“无相燹主,又往今洲方向前进了五公里!”
…………
抬眸望去,水晶幕墙外的景象令所有人窒息。
直径三公里的紫黑色眼球中央,十字星状瞳孔正在分裂出无数猩红光粒,巨大的眼珠仿佛近在咫尺,漆黑的火焰焚烧着周围的一切,就连海水也被点燃。
无尽的压迫感笼罩着那渺小的今洲城,仿佛给今洲直接下定了死亡通知。
樱粉色的枪芒撕裂了残像的浪潮。
芷荨的呼吸在面甲内凝成白霜,樱雪2型装甲的冰蓝色能量纹路正顺着腿部悬浮模块向上蔓延。
少女将领的指尖擦过骑士枪柄端的冰晶凹槽,那里封存着师父露厄斯最后一缕神识。
那是她执意留在今洲后,师父赠与她的临别礼,并且她同时也接替了自己大师姐在今洲的职位,替昏迷的烛禾,暂代今洲元帅一职。
“重甲二营,火力跟进!突击一营,跟紧我!”
少女将领的声音通过共鸣器传入每个士兵耳中。
当她腾空而起的瞬间,腿甲喷射的粒子流在雪地上犁出百米焦痕,樱粉色装甲在暴雪中拖曳出虹彩残影。
残象军团的先锋是数10万具类人马的骑兵,它们座下的战马又或者是下半身,骨骼上覆盖着现代陶瓷装甲,散发着紫黑色的光芒。
芷荨的瞳孔在面甲后收缩成针尖状,五年前相同的场景在视网膜上闪回。
当年,这些残象同样兵临城下,不过那数以万计的残像仅仅只在师父的一刀下,便化为飘散在大雪之中的冰屑。
然而,等到了自己再次面对这些残像,只不过这次没有师父的帮助,自己才真正感受到了师父深不可测。
在师父不在的几年里,她尽可能的让自己更靠近师傅一些,学习师父平日里的处变不惊,为了学习师父那种凡事都尽在掌握的样子,她特意读了很多古籍以及典籍,也参加了大大小小的各种战役。
然而,等到了这一天,她才明白师父平日里表露的一切都基于,师父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若是自己有了这个实力,便也不用凭借人数的优势才能战胜残像,也不用看着自己的同袍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因频率失控从而变成残象,被自己亲手送葬。
长长的叹了口气,在这几年的经历中芷荨成长了许多,也明白了很多。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跟着自己步伐的士兵们,嘴角缓缓的勾起了一抹弧度。
手中的骑士枪缓缓抬起,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枪尖直指那远处的无相燹主。
“十点钟方向,重装三营两轮齐射!”
骑士枪尖爆发的粒子洪流贯穿敌阵,少女在空中划出完美的钟摆轨迹。
背后速射炮展开成凤翼形态,冰蓝色能量弹幕将残象潮轰成燃烧的碎布。
然而那些残骸尚未落地,便被无相燹主瞳孔中射出的猩红光丝重新缝合。
指挥室内,尹灵萱的官服下摆无风自动,少女耳后的龙鳞纹路已蔓延至颈侧。
当她将印信按进胸口时,沙盘上的玉质城池模型突然活过来,放大百倍的虚影笼罩整座乘霄山。
“那就让无相燹主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战争艺术!”
露厄斯的身影在黑海岸礁石上忽明忽灭,缓缓抬手,徐徐掺杂着冰色碎屑的金色流光在手中浮现。
脚下的海浪在触及鞋尖前凝固成永恒雕塑,二十七个残星会成员正悬浮在漩涡中心结印。
“五年前的偷窃者们,若不是烛禾那丫头突然出事。
残星会!呵,文明的推演还需要你们在棋盘上展开,你们是否存在与否,还是交给烛禾这丫头醒来后抉择吧。”
抬手轻点虚空,正在吞噬军舰的巨型海蚀残象突然冻成冰雕。
“悲鸣是世界筛选文明的手段,你们真以为能驾驭悲鸣?”
露厄斯的声音平静而淡漠,即使身形早已离开了海岸边,但声音仿佛依旧停留于此,犹如亘古的回响余音残留。
………
鸱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血光,她脚下的能量脉络正将战场上的死亡波动输往地心。
“尊敬的阁下,您不该插手星轨既定的收割...”
她的声音突然扭曲成七重和声,面具下的右眼浮现出与无相燹主相同的十字星瞳孔,鸱的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并没有反派的独有疯狂感。
反倒是带着一丝恬静与温和,就如同平静湖面下方能够吞噬一切的泥潭。
乘霄山主峰开始崩塌。
尹灵萱跪在破碎的星图沙盘前,鲜血顺着龙鳞纹路滴落成微型河图。
少女的视线开始模糊,却仍死死盯着沙盘上七个猩红光点。
那是残星会布下的频率共振器,是5年前黑海岸科技援助时,因今洲一时没有察觉,从而被残星会钻了空子所造成的结果。
“老师...西南地脉...”
少女每说一个字都咳出带着冰晶的血沫。
前线,芷荨的装甲核心过载警报响彻云霄。
樱粉色外漆已层层剥落,冰蓝色能量脉络在她皮肤上刻出一道道纹路。
少女将领的视网膜上跳动着师父最后的微笑,五年前那个雪夜的对话突然清晰。
“装甲最高限制不是保护整个世界,”
露厄斯将冰晶核心按进她胸口。
“而是保护你自己,为师曾经在战争中摧毁过无数的文明,也曾拯救过无数的文明,见证过历史的更迭,也见证过生死之间的别离。
我当然希望,走到最后我的身边虽说不上桃李天下,但也不至于只有我孤寂一人,纯净冰雪曾经孤独过,也被温暖的阳光照耀……
对于之前的我而言,个人的牺牲若是能换来文明的发展,我会毫不犹豫的牺牲掉个人,但现在的我……只希望,文明的发展,不要阻碍我身边人的道路。
否则,我也可以从文明的存续者变为文明的毁灭者。”
回想起当时的话语,芷荨长长的叹了口气,仰望着天空,那有些昏暗的星辰。
“那就对不起了,师父。”
芷荨扯断最后三条神经接驳线,骑士枪尖爆发的能量洪流将整片战场照成白昼。
当她的身影贯穿无相燹主瞳孔时,那些被猩红光丝缝合的残星军团突然调转枪口,朝着残星会的猩红光柱倾泻火力。
巨大的射线从无相燹主的眼光喷发,直直的坠入了今洲的边庭。
尹灵萱在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参事用身躯挡住飞向指挥室的湮灭光束。
女子官服破碎处露出的龙形刺青正与乘霄山共鸣,将整条山脉化作刺入燹主本体的巨剑。
刹那间……世间都仿佛陷入到了寂静之中。
隐约间能听到阵阵的龙吟与金色刀芒划破星空的声音。
蛟龙从九天之上,破开那漆黑的乌云,伴随着穿透而乌云的光线降临于今洲上空。
漂泊者看着下方的废墟,金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惋惜与自责,身形微动便来到了下方的地面之上,目之所及,看着那遍地的残骸以及尸体。
“唉——,来晚一步,不过好在一切都没有发展到最坏的结果,让角给那些存活的人救治一下吧………唉,按照这个势头,面对第二声悲鸣就是如此,下一个50年的第3声悲鸣,人类还能扛得过去吗……看来,是时候回去与露厄斯商议一下,“重启”计划的可行性了。”
朝阳升起时,青龙结界重新笼罩瑝珑。
参事抱着昏迷的令尹站在废墟间,女子左臂已化为晶莹剔透的冰晶。
二十里外的冰原上,芷荨的装甲碎片正被暴雪掩埋,唯有心口处的冰晶核心仍在微弱闪烁。
而黑海岸方向的浪涛声中,露厄斯静静凝视海岸的眼眸微微一震,心中一丝波澜微微升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