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太傅一行人,在河滩上,十分怡然清闲。
但同一时间的茶山镇,看着被拒马拦在外的一两百人,张大柱只觉头痛不已,这已经是开春第三批人,他怀疑这些人的到来,是受人指使,故意为之。
不然农忙时节,一大群老汉爷们,不在地里干活,跑这里来干啥呢?得亏有这一排排拒马,将他们挡在外面,不然村民连地都种不好。
“你们是谁?此处是禹都县,没本县户籍一律不许进!”
李云泽:“对!不许进!”
“大人,我来这里寻亲。”一男子从人群中挤出来。
“他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张大柱不是个不近人情之人,若真能说出名字,他亲人愿意接纳他,让他进来也无妨。
“他叫王大福...是..大人我这有信。”说着那汉子从腰带夹缝中掏出一油纸,取出里面的信,向前走了几步,想要通过木架缝隙递给张大柱。
张大柱抬手制止他:“你只管说名字,家在哪?我派人去核实。”
“大人,我不识字啊。”
“找人看看!”
正说着话,林间又窜出六人来,他们一出现,目标明确,扒开人群,径直来到拒马前,为首的年轻男子,盯着李云泽看了一会,有些不确定的问:“师父?李云启?”
“我是李云泽!”
年轻男子满脸疑惑,但对方一开口,他就知道此人不是。
这时,他身后的一人上前,掏出一信封:“我是北境吴景元、吴将军手下,这是将军的手信。”
去年吴将军派人去京都,张大柱是知道的,但他没接信,看了信又如何,他又不认识吴将军的字,转头说:“云泽少爷,这几人可能是吴将军手下,咱把拒马移开,放他们进来。”
李云泽扭头,一脸不解。
“吴将军啊,就是坐大船来拉粮的那人。”
这么一解释,李云泽懂了,将身前的拒马往旁边一推,露出仅一人可过的通道。
张大柱见状,忙说:“进来把刀、剑扔在地上,等身份确认后,再还给你们。”
几个依次进来,纷纷将刀扔在地上。
“还有没有人?”
“没有,就我们六个。”
“来人,带他们去客栈休息。”
“是!”
走之前,吴景熙再次问:“你认识一个叫李云启的人吗?”
李云泽眨眼。
张大柱接话:“不认识。”
吴景熙悻悻走了。
拒马外的人,见他们六人安然进去,激动起来,但看着眼前一丈高的拒马,嗯,整个山坡全是这种,若没有拒马架内的石头,他们应该能冲过去。
但拒马里面堆积的石头,都有半丈之高。
不多时,之前拿信的人再次跑来,“大人,我妹妹嫁到石岗镇,她叫郑三妞,她夫家姓王。”
“你叫什么名字?”
“郑福安,我是她二哥!”
张大柱招来小兵,“你现在回城,去县衙找钱师爷,确认下有没有王大福这人,若有,让他们来认人;同时...唔,找修城墙的高峰来。”
小兵应声离去。
张大柱见那人紧贴着拒马,“你且去一边等着!别堵在这里。”
“大人,我说的是真的,让我们进去吧,我娘快要饿死了,你放心,我们绝不给你添麻烦...”
张大柱一听这话,心头不舒服,冷笑着问:“怎么?进来就有吃的?外面没有?还是说,你想进来抢劫?”
“不不不,大人,我有钱,我花钱买!”
看着这群人,一个个蓬头垢面,杵着木棍,身上的味都飘了好远,张大柱转身,看向躲在树后瞧热闹的几人:“回去问问你们娘,要不要来这里卖饼子?赚点钱。”
几个半大小子听懂了,转身跑回了家。
直到太阳西下,那些小孩提着竹篮来了。
四个小孩十分识趣,走到李云泽跟前,让他先选。
李云泽瞅了两眼,后退一步:“不要!”妹妹说过,不能吃别人的东西,何况他今晚有鹅肉吃。
张大柱见状,笑道:“他不吃,你们去前头卖,知道怎么卖吗?多少钱一个?”
一小孩脆生生回答:“我娘说,十文钱一个饼子!”
听到十文钱一个,难民发疯似地冲到拒马跟前,抓着木架子,大喊大叫着。
“给我五个!”
“我要两个!”
“十个...”
一下涌来这么多人,厚重的拒马剧烈晃了两下,见此情景,李云泽拿着竹竿,驱赶外面的人。
张大柱紧随其后:“要买饼子就排队,不许闹,这么长的拒马,够你们排,不许摇晃拒马,退后!往后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后退!全部后退!”
“不许靠近....”
如此,过了两刻钟,外面的人在竹竿的震慑下,渐渐平息情绪,有钱的排队,没钱的退到后面。
张大柱绕着拒马走了一圈,发现并无问题,松了口气,这么多人要是跑进村,于村民而言,可不是好事。
若非这些拒马,李云泽再能打,他们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不仅他这样认为,守在绣山镇的张老头,也是同样感慨着,他这边的拒马比茶山镇还多,不知给他省了多少事。
得亏杨老弄出这么个防御架子,比垒土墙省事,还能随时移动,看着守在外面的难民,张老头不由焦虑起来,拒马能抵挡一时,可挡不了一世。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最容易滋生瘟疫。
可眼下,他也找不到解决办法。
粮食,去年给过,原以为这些人熬到春,就会离开。
但开了春,难民并未离开,甚至埋都要埋在这里,这么一来,张老头更加不可能放他们进来,只能吩咐人多做些拒马,将边界围起来,将难民拦在外面。
不仅边界架起了一排排拒马,挨着边界的村庄也架起了拒马。
拒马简单,有木料就能做。
若有钱,如同张老头,用结实的杉木做。
村民买不起杉木,直接用木条子搭在一起,弄成一个立体的长框,内部堆放石头。
村民晨起下地干活,回村顺手捡些石头堆在里面,或让家里孩子去捡,小孩背不动石头,就背些木刺、泥土堆在里面。
有些村庄,早早都围上了拒马,甚至将家里坏掉的瓶瓶罐罐拿到拒马下,时刻准备着。
唯独好一点的是,福山镇的边界。
李云溪走之前,特意与傍山村的村长和王安交代过,如何处理来人。
当然他们也有拒马,但这边的拒马,内部是空的,里面住了人,起初只有二十多个难民,就做了二十多拒马出来。
树木是难民进山砍回来的,一根树换十个饼子。
搭好的拒马,放在土墙外,分给难民住。
想要吃食,就干活。
傍山村的村长相当有胆量,直接招了十几个人,进村干活,工钱也跟哨点一样,十个饼子。
尽管老玉米饼子,吃着噎人还拉嗓,但饼子顶饿,有吃的、又有活,难民只要能活下去,也没那个心思想东想西。
哪怕后面再有人来,难民也会帮忙管理。
简直不要太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