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珵道:“孤已与你说过,太子妃的出身纵使无需多高贵,但也不能是一个宫中婢女。”
叶婉禾不禁心中冷讽,她望向赵珵的眼眸道:“殿下,奴婢不愿意做别人家的女儿。”
赵珵蹙眉道:“你不是答应过孤要好生乖巧听话吗?”
叶婉禾道:“殿下之命令奴婢不敢不从,但大盛朝孝道为上,奴婢也不能做不孝之人。”
赵珵言语带着威胁道:“你就不怕孤再去计较云缃叶欺瞒孤的罪过?”
叶婉禾低声道:“缃叶欺瞒于您,的确是她的过错,但这罪过也并不大,她亦有长公主会维护。”
叶婉禾抬眸看向赵珵道:“殿下,奴婢就是不愿以别的身份做您的太子妃,奴婢想要堂堂正正以叶婉禾的身份做您的太子妃。”
赵珵皱眉道:“这怎么可能?孤乃是太子殿下,娶一个市井出身的宫女为太子妃,难免要被天下臣民笑话。”
叶婉禾道:“换一个身份后,难道就能改变奴婢宫女出身了吗?”
赵珵迫近着叶婉禾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顶撞孤?”
叶婉禾道:“奴婢不敢顶撞殿下,但若是殿下想要认旁人做爹娘,恕奴婢只能抗旨不尊。”
赵珵气恼至极:“婉禾,孤为了你宁愿承担着受父皇母后的责怪,都要娶你为太子妃,你呢,却连此都不愿为了孤而妥协吗?你也该为你腹中孩儿多少思虑思虑,你若不为卫家女儿,孤说服不了父皇母后赐你为太子妃。”
叶婉禾起身走到了赵珵跟前,跪下道:“那就恳请殿下放奴婢离宫。”
赵珵怒声道:“放你离宫,绝不可能。”
叶婉禾俯首磕头道:“那奴婢也绝不愿意为卫家女儿。”
赵珵怒意极盛,他猛拽着叶婉禾起身道:“你不替云缃叶想想,也该替你父母想想,替你弟弟妹妹想想,你认了卫国公为父,照旧还是有切实好处能给到你叶家爹娘,弟弟妹妹。”
叶婉禾沉声道:“奴婢就是不愿为别家女儿。”
赵珵道:“婉禾,你知晓孤的性子,你在孤身边十年,不会连此都不知晓,忤逆孤的人……”
叶婉禾望着赵珵的眼眸,语气缓和又平静道:“殿下是要处死我吗?那就随便您罢,奴婢本来就没有想要继续活在人世间,若是这个世间不再有叶婉禾这个身份,那何必再有叶婉禾这个人呢?”
赵珵听着叶婉禾之言,怒声道:“你不怕死!那你爹娘呢?”
叶婉禾望向赵珵。
赵珵道:“你爹娘即将抵达长安,你可有想过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苦?”
叶婉禾低声道:“那也总要好过,他们眼睁睁看着女儿出嫁,却不能认他们为爹娘,不能拜别他们。”
赵珵闻言恼怒不堪,甩袖便就离开了寝殿。
唯有叶婉禾留在寝殿之中,她的手握住了假死药,深呼吸一口气。
她如今的确是不怕“死”了,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忤逆赵珵呢?
方才白日里,也是她病得厉害,竟会被赵珵威胁云缃叶而给吓唬到,缃叶如今好歹也是赵珵亲姑姑的儿媳,赵珵定然不会因这般小事去为难缃叶。
没了威胁,叶婉禾自然也无所惧,最差的结果,多少便是服用假死药离去,这皇宫内宅,本也不是她所流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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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苑内。
云缃叶醒转时候已是辰时,糯糯早早就醒来了,在一旁乖巧地玩闹着。
丫鬟们鱼贯而入伺候着云缃叶洗漱打扮。
云缃叶梳妆打扮之后便去了一趟五色绣坊,查看着这两日里的生意,如今绣坊生意不差,日后等她离开了长安,倒也能放心将绣坊交给润儿了。
云缃叶得空便多画了几张衣裳的样子,转而去与绣娘们一起绣花。
几个绣娘纷纷围拢到云缃叶跟前道:“东家,太子妃可定下了?”
“如今盘口上,林姑娘与徐姑娘所能得胜可谓是不相上下。”
“也不知道是谁能赢。”
云缃叶淡声道:“所定下的太子妃不在赌场那些热门的人选里边。”
云缃叶多余得也没有与绣娘说,绣了一会儿花之后,便抱着糯糯要出门回公主府。
刚出绣坊之门,云缃叶远远地便看到了赵璟,他的跟前有两个让云缃叶觉得眼熟的侍卫,正拦着他的来路。
云缃叶倒是明白了为何这段时日赵璟病愈之后,只有上回清明祭祖时偶遇过他,原来这顾彦在自个儿身边也是安插了侍卫呢……
这倒是一个麻烦,顾彦与太子都在她身边安插了暗卫,想要离开长安,怕也没有这么容易。
云缃叶抱着糯糯走到了赵璟跟前道:“赵璟表哥。”
拦在赵璟跟前的两个顾家侍卫不禁头大。
赵璟朝着云缃叶道:“你这几日还好吧?”
云缃叶轻笑了一声道:“挺好的。”
赵璟道:“你在长安城之中做生意不容易,若有什么需要我相帮之处,尽管开口便是。”
“多谢表哥。”云缃叶带着糯糯行礼道。
赵璟听着云缃叶叫自己一声表哥讽笑了一声道:“我并不喜欢你叫我表哥。”
云缃叶低声道:“楚王世子。”
赵璟道:“我这几日一直在想,倘若我四年前,没有顾忌你的意愿……”
“楚王世子,这一切都早已过去了。”云缃叶低声道,“您也不必再提,如今我只是你的表弟媳妇。”
赵璟冷声道:“不必再提?这是我一辈子的心结,你让我如何不必再提?明明我要比顾彦更早遇到你,我比他更为爱你,缃叶……”
云缃叶朝着赵璟笑了一声,“有个词叫做有缘无分,但我想我与您之间是无缘无分,您该早日放下,另寻一个比我好千倍万倍的姑娘家。”
云缃叶抱着糯糯朝着赵璟福身后,便回首走向了马车,云缃叶对赵璟没有多大的感情,甚至于若不是在长安城之中再次见到他,云缃叶都根本不会再记起他来……
云缃叶没曾想赵璟会等她这么多年,她如今只喜欢赵璟能尽快放下自己。
毕竟云缃叶想纵使她要离开顾彦,也绝不会再嫁人了,此生唯有一个糯糯足够。
云缃叶低头望向怀中的小糯糯,在她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回到了清风苑之中。
云缃叶见着坐在院子里的长公主谢知萱,忙上前去行礼道:“娘亲。”
谢知萱见着云缃叶归来,轻笑道:“你归来了?,彦儿让我给你把把脉看一看为何你一直没有糯糯的弟弟妹妹。”
云缃叶闻言不禁有些蹙眉,但她很快就改变了神色,低声道:“是,娘亲。”
谢知萱淡笑着道:“你也别误会,娘也不想你急着生孩子,你若是一直不孕,身子骨也必定有所受损,是以我来给你细细瞧一瞧。”
云缃叶落座后,将手腕递到了谢知萱跟前。
谢知萱一搭上了云缃叶的脉搏,挑眉问道:“彦儿可是又欺负你了?你这脉搏可是越发的肝气滞郁,有什么话好好与娘亲说一说……”
云缃叶摇摇头道:“没事。”
谢知萱见云缃叶不说,她也没有再追问,给她把着脉浅笑道:“你这脉象倒也不像是不易有孕的脉象,许是时机未到,孩子这事实则也记不得,我追生静玉时也是好几年都怀不上,都想着此生可能没有女儿了,倒是怀上了,你与彦儿到底也还年轻,倒也不必着急给糯糯生个弟弟妹妹。”
云缃叶道:“我本就不急,是顾彦着急。”
谢知萱笑了笑道:“缃叶,长公主府如今也是你的家,你若是有什么烦闷郁结的心事,大可以告诉娘亲,娘亲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云缃叶咬着下唇,思虑良久道:“娘,我想要与顾彦和离,求娘亲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