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白首长家,木之遥整理了下衣服,敲门。
“白首长?”
一进门,白首长穿着整齐的军装,脸色有些凝重,帽檐下的眉头紧锁。
一点都不像是卫兵说的,似乎杨建业的消息不是好消息。
木之遥感觉一阵眩晕,赶紧扶住了门框。
她强自镇定地说道,“白首长,建业怎么了?”
白首长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蹲下身,摸了摸安安的头,说道,“你爸爸是个英雄,等会儿你妈妈会来告诉你。”
说完,对着通知她的卫兵说道,“小张留下陪孩子。”
木之遥机械地点了点头,跟着白首长去了书房。
从客厅到书房,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木之遥却觉得走了很久很久。
她看着白首长笔挺的背影,无数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一一闪现。
牺牲了?重伤?被俘?每一种可能都让她的脑袋疼。
进了书房后,白夫人端来热茶,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怜悯。
这种眼神木之遥太熟悉了,之前她父母去世的时候,厂里面领导,周围的邻居,都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白首长,是不是建业他......”
木之遥再一次问到,她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握的指节有些发白。
白首长示意她坐下,而他自己却站着,双手背在身后,说道,“小木啊,杨建业同志有消息了,人还活着,这是最重要的。”
听到这话,木之遥长舒一口气,但悬着的心仍未放下。
听白首长的语气,这告诉她,事情远不止他说的这么简单。
“十天前,建业他所在的小队,在海岛那边执行任务的时候,遭到了伏击。”
白首长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继续说道,“为了掩护受伤的战友撤退,他引开了敌人,结果......”
“结果怎样?”木之遥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杨建业没事,但是白首长的态度让她感到不安。
“他跌下了悬崖。”
说着,白首长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搜救队很快就将他找到了,检查了下,没什么大的问题,但是......”
木之遥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茶杯从她手中滑落,在地毯上面滚了几圈,茶水染出来一片深色痕迹。
“但是什么?”
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重要的不是前面没什么大问题,而是但是后面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
听见木之瑶的问话,白首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说道,“他记不得自己的身份,认不出来自己的战友,甚至听不懂简单的指令,医生给的诊断是失忆。”
失忆!
这个词就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插入木之遥的心脏。
她的丈夫杨建业还活着,却不记得她了,不记得安安,不记得他们共同建立的这个家。
“我能见他吗?”
木之遥听见自己问,奇怪的是,她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一样。
听见木之瑶的问话,白首长似乎松了口气,坐到了她对面,说道,“当然可以,明天我安排车送你去。”
停顿了一下,继续劝说道,“但是小木啊,你要有心理准备,他现在可能认不出你。”
木之遥点了点头,机械地抚平膝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她的思绪飘到了今年的清明,杨建业休探亲假,和她一起回家。
这才过了多久啊,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小木?”
白首长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说道,“你还好吗?”
木之遥抬起头,发现她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才发现不知不觉的,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没事,白首长,建业的伤,能治好吗?医生怎么说?”
听见木之瑶这么说,白首长像是早已准备好了回复的话语一样,说道,“医生说这种病例很复杂,有人几天就恢复记忆,有人需要几年,也有人......”
白首长没有说完,但木之遥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可能很快就恢复,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恢复了。
“我明白了。”
木之遥站起了身,双腿有些微微发抖,但她却坚持站着,说道,“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明天我会去医院,不管他记不记得我,我都会陪着他。”
听到木之遥的话,白首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建业找了个好媳妇,你放心,组织上一定会全力救治,假如有什么困难尽管提。”
白首长的话说完,木之遥听到后,只是道了声谢,婉拒了白夫人要送她的好意,独自带着走在清冷的月光中。
这次回家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每一步都沉重如铅球,有些走不动了。
抬头看去,天上的月亮圆得近乎完美,明亮得有些刺眼,照得她无处躲藏。
回到家,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沉,木之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明天,她将面对一个陌生的丈夫,一个不记得她和孩子的杨建业。
但无论如何,她都会陪在他身边,就像他们结婚时,说的誓言那样,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会陪在彼此身边。
第二天,木之瑶和安安坐上白首长安排的车,去了杨建业在的医院。
军区医院离家属院不远,很快就到了医院的门口,木之遥牵着安安的手,往医院里面走去。
安安一路上叽叽喳喳,而木之遥则沉浸在杨建业失忆的难过中。
医院里面站着几个军人,看到木之遥过来,其中一个快步迎上前,问道,“是杨营长家属吧?请跟我来。”
木之遥的心突然揪了一下,这不对劲,如果只是白首长口中的没什么大事,为什么需要专人引导?
对了,白首长说他摔下悬崖,怎么可能会没什么大事呢。
她握紧了安安的手,跟着那名军人穿过长长的走廊。
当他们停在一间病房前时,木之遥听到了里面熟悉的嗓音,但比记忆中沙哑许多。
她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惊讶。
杨建业半靠在病床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脸色苍白得吓人,脑袋上还裹着一层层白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