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修真界流传着个不成文的规矩:宁可同时对上两名圣宗高手,也绝不单挑御兽宗修士。前者不过较量高低,后者却是搏命厮杀。
纵使对自身修为有信心,也没人愿意和这些亡命剑修硬碰硬。
毕竟比起人族那些既要降妖又要立牌坊的虚伪做派,我们妖族同类相食从不需要理由。
尤其当龙殿那位老祖宗寿元将尽,逐渐压制不住暴动的妖海之时……
三昼夜星辰异象消散后,风鼎石眸中迸出两道寒芒,方圆百丈草木尽数被无形剑气削平。
连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白蛇都蜷缩在青枫衣襟里瑟瑟发抖,鳞片发出细密颤音。
“恭贺师祖破境登天,从此剑道独尊,寿元绵长。”青枫顶着扑面而来的锐气拱手作揖,衣袂被剑气割出道道裂口。
“油嘴滑舌,即便成就大乘,终究难逃天人五衰,倒是你这猴崽子。”风鼎石拂袖间敛去周身剑气,话锋突然一转:“那部渡劫秘典,当真是你从令尊遗物中所得?”
“千真万确!”青枫面不改色:“家父当年游历时偶然得到块残破玉简,原以为是寻常功法,没成想竟是上古秘传。可惜内容多有缺失……”
他刻意露出惋惜神色,反正死无对证,这锅老爹背得稳妥。
风鼎石凝视着远处被剑气削平的山头,喃喃道:“若无此秘法护持,老夫此刻怕是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回想起天劫中那道差点劈碎元神的紫色雷霆,背脊仍阵阵发凉。
“这说明师祖天命所归……”
“少来这套。”风鼎石笑骂着甩出剑令:“拿着这个,若万法宗那群伪君子敢在罗天宴上耍手段,直接抽他们耳光。”
刚突破的大乘期威压震得方圆十里飞沙走石,语气里透着剑修特有的狂傲:“打坏了算我的。”
尽管资历尚浅,但他正值盛年。
而那位执掌罗天宴的罗天道尊,却已垂垂老矣。
若当真正面交锋,取胜并非易事。
然五成把握玉石俱焚,六成可能以命换其根基大损。
对于寿元将尽的道尊而言,道基受损无异于催命符。
这般权衡下,何惧生死?
“弟子谨记风师祖关照。”青枫含笑作揖。虽说万法仙宗此刻理应安分,但多份保障总归稳妥。
“时辰将至,你该启程了。罗天宴群英荟萃,怕是要搅动风云。”风鼎石眉目舒展,衣袖轻挥间石案浮现灵茶三盏。
“师祖说笑,弟子素来不惹是非,偏生琐事缠身。”青枫故作无奈地整了整衣冠,踏着流云步消失在山门处。
风鼎石却未离去,盘坐于灵气氤氲的洞府中。望着那道渐远的青色身影,他唇角微扬,眸中倒映着星河流转的异象。
天命气运?
往昔只当是虚妄之说,如今竟信了三分。
放手施为吧,纵使捅破九重天,自有老夫撑起这方苍穹。
万里之外的蛮荒古域,黑雾翻涌如潮。
云层深处忽现虬龙法相,百丈龙躯缠绕雷光,竟无视人族结界直贯中州腹地。
此刻云端之上,巨型灵舟正破空疾行。
秦月凭栏远眺山河锦绣,转身欲言却见青枫倚柱而立,呼吸绵长分明在站着入定,不禁扶额轻叹。
这木头人儿,离了剑阁仍是这般嗜睡。
若往后独行世间。
正思虑间,雪梅清香随风而至。颜衣捧着琉璃盏翩然而来,盏中玉液泛着月华般的光晕。
“幸好有你同行。”接过冰镇灵饮的绝色女子眉眼弯弯,青丝拂过鎏金栏杆:“这般精妙的冰魄调饮之术,怕是三界难寻第二人。”
此时罗天仙宴的钟鸣,已隐隐回荡在三十三重天外。
玉虚峰顶的云霞尚未散尽,紫金令旗已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参加罗天盛会本是御兽宗百年惯例,此番随行弟子的遴选却暗藏玄机,传闻紫苏真人特意叮嘱,要带那个总在青石上晒太阳的青枫。
丹炉峰前的青铜鼎炉刚熄了火,颜衣攥着烫金名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她望着前边被秦月拽着衣角的青枫,那人竟在仙舟甲板上寻了处软垫,枕着《玄天剑谱》打起盹来。
夏武季那馋猫若是在场,定要偷摸顺走他腰间晃荡的松子糖袋。
“简直暴殄天物!”甲板另一侧传来佩剑与玉珏的撞击声,几个年轻剑修恨恨盯着这边。
他们苦修三十年方得御剑之术,那青枫倒好,左倚冰魄剑传人,右靠新晋丹道魁首,竟在仙舟上睡得香甜如婴。
二层雕花木窗忽然吱呀作响。沐正霆拨弄着手中千年雷击木制成的二胡,饶有兴致地看着身侧徒儿:“逸儿可曾听过,当年紫苏师姐为护这少年,单剑破开幽冥涧十二重结界?”
慕容逸玄色劲装上的暗纹泛着血光,那是魔域战场留下的印记。他垂眸扫过青枫松垮的云纹腰带,剑眉微蹙:“弟子愚钝,实在看不出此子有何殊异。”
说话间腰间墨玉剑嗡鸣震颤,惊散三丈外翻涌的云海。
“三百年前你初入山门时不也这般?”沐掌门指尖掠过二胡琴弦,苍梧木特有的清香弥漫开来,“记得把战场那套收着些,这次试炼……”
话音未落,仙舟突然剧烈颠簸,青枫怀中的《玄天剑谱》啪嗒坠地,书页间竟飘出张泛黄的符咒。
慕容逸瞳孔骤缩,那分明是早已失传的太古遁甲符!
众人围坐品茗谈玄论道,乘灵鹤翱翔四海,朝赏云海暮观星辰,何等逍遥自在?
何苦执着于刀光剑影之争?实在疲乏得很。
慕容逸下意识揉着眉心,视线不自觉扫视四周,这是千年征伐刻入骨髓的本能。
俯瞰尘世烟火,市井喧嚣中升腾着蓬勃生气。
纵是毫无修为的凡俗之辈,亦在各自命格里竭力绽放。
远处湖畔两道身影正缠斗不休,招式间虽无灵力流转,却透着为生存而战的狠劲。
等罗天宴毕,定要隐去修为到红尘走一遭,茶楼听曲赌坊掷骰,想来别有趣味。
正思忖间,天际忽有黑云压境。慕容逸指尖微颤,旋即自嘲轻笑。
此处乃人族腹地,御兽宗旗舰镇守,哪来宵小敢犯?莫不是边关待久了草木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