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子绵眼角挂着泪珠匆匆赶回来。
席宸锦见状,立刻起身拿车钥匙。
随手收拾好东西准备退房。
纪子绵什么都没说呢,席宸锦拉着她下了楼,到前台办理了退房。
上了车,席宸锦帮她系好安全带。
“别急。”席宸锦发动了车子,轻声安慰道。
纪子绵哭着扭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家的?”
“你是个很坚强的人,只有家里出事,才会摆出这幅表情。”
席宸锦目不斜视的开着车。
手恢复了一些,掌方向盘已经不成问题了。
从古城上高速,到纪子绵的老家很方便。
一路上,雷雨阵阵。
山区一下雨就起雾。
席宸锦开的很谨慎,视野太差,仅能看到前方不到两米的路况。
纪子绵望着窗外,双眼早已被泪水蒙上了一层雾,模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小时候总去奶奶家,奶奶去地里干活回来总给她带板栗、野果。
当年她还小,奶奶总是说堂姐堂哥他们一年到头都不回老家一次。
她天真的许诺:“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不离开家,我就跟着奶奶,哪里都不去。”
“傻孩子,年轻人都要出去打工的,你哪能在家陪我这个老东西。”
“奶奶才不老,我就要在家陪奶奶,我可以种地。”
那些稚嫩童言犹在昨日。
她却食言了。
成长的路太长,在这条路上她走的太久。
她要强,想要闯事业。
想要自由。
想永远脱离爸妈,脱离那个家。
想带姐姐离开那个渣男。
想要的太多,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事无成的年纪,亲人却一个接一个的逝去了。
她恍然意识到。
人的生命是有期限的。
这个期限,或长或短,没人知道是多久。
上次见到奶奶,她只觉得奶奶身体还健朗。
生活能自理,也没听家里说奶奶有什么疾病。
突然接到这样的噩耗,她的大脑甚至短暂的断片了。
不知该作何反应,心底却堵的发紧。
眼泪汹涌而出。
到家时,远远的看着家门口搭上的席子。
那是平时晒稻谷用的大竹席,办丧事时放在中堂门口遮阳。
花圈从水泥路上一路摆到了中堂。
棺材都是放在中堂内的。
纪子绵下了车,迈开沉重的步子朝里走去。
姐姐早早的就在等她了。
见到她,立刻拉着她进了房间,给她批上白色的麻布。
“快去,还能看奶奶最后一眼。”
姐姐拉着她去了中堂。
棺材摆在中堂正中央的位置。
棺材还未盖上。
纪子绵愣愣的,任由姐姐拽着。
耳边全是亲戚的哭声。
在老家,有个不成文的习俗。
老人逝去,子女哭的越大声就越是孝顺。
可她却挤不出来一滴泪。
跟着姐姐围着棺材转圈跪拜。
姐姐几次示意她看看奶奶最后一眼。
她却没有那样的勇气。
一眼都不敢看向棺材内的容颜。
“快点看啊,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马上就要到盖棺仪式了,姐姐拽了拽她的胳膊催促着。
纪子绵这才鼓起勇气朝棺材内看了一眼。
奶奶的遗容很慈祥,她的子女给她擦拭的很干净。
身上的寿衣是奶奶以前赶集自己定制好的。
奶奶说:“寿衣就是要宽敞一点,棺材也要大一点,不想到了下面还要缩着脚。”
奶奶做的寿衣总是放在衣柜里,她去玩的时候看到总是会很害怕。
总觉得这样的东西会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现在看奶奶穿上,她却不害怕了。
悲伤汹涌而来,泪如雨下。
屋外也开始下起了雷阵雨。
到了春笋出土的季节了,奶奶总说:“一阵春雨一棵笋,一夜之间节节高。”
笋只需一夜就可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她已经奔三的年纪了。
却还是没能成长起来。
她看完奶奶最后一眼,盖棺仪式便正式开始了。
盖棺的时辰是村里的“先生”算好了吉时的。
如果她不能按时赶回来,他们也会在吉时照常进行盖棺。
盖棺的瞬间,悲伤难以抑制,她哭到险些昏厥。
盖棺仪式结束后,伯伯们跪在灵前。
她被姐姐扶进了房间。
姐姐扶着她坐到床边,安慰道:“好了,奶奶这么大的年纪了,算是寿终正寝,你别太难过了,身体要紧。”
“她奶奶最疼的就是她,她哭一哭是应该的。”
老妈在一旁坐着烤火,冷嘲道。
纪子绵含泪目光凌厉的瞪了老妈一眼。
抽噎着骂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哟,扎你心了,你一年回来看你奶奶几回,现在还在那演起来了,也就演给那些外人看看,不就图你奶那几万块钱遗产吗?”
老妈的脾气就像炮仗,女儿说话语气差一点,口气立马就变冲了。
纪子绵被击中了内心最脆弱的地方,当场冷了脸。
“我不回来是我不想回来吗,我有几个钱不都让你要去了。”
“你才给家里打了几块钱,谁稀罕?”
老妈不屑冷哼。
“你不稀罕你还给我,还有彩礼也是,这么不稀罕我的钱,你倒是把钱吐出来啊。”
“花出去的钱泼出去的水,能不能要回不去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怎么没本事,我要不是把你当我妈,你看我会不会把你告上法庭。”
“你去告啊,光说不做假把式,你吓唬谁呢?”
老妈完全有恃无恐。
纪子绵还没从悲伤中缓过来,又被气这一下,瞬间眼前一黑。
纪招娣第一时间接住了她栽倒下去的身体。
朝妈妈吼道:“妈,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吗?”
“是是是,我闭嘴,就她林黛玉,天天摆出一副要死的样子也就给男人看看,成天穿的騒的要死,以后就跟你男人过好了,我这也不欢迎你来。”
“妈!你在乱说什么,妹妹穿的很保守了。”
纪招娣蹙眉,把妹妹护在身后。
纪子绵穿的不过一个牛仔裤配t恤而已,谈不上“騒”。
老妈却不服输一样,非要争论个赢:“谁家好人家的姑娘穿这么紧身的牛仔裤,知道的是来奔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走时装秀的。”
姐姐还想反驳妈妈,被纪子绵拉住了。
身上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牛仔裤。
老妈鸡蛋里挑骨头也要说,无非是看她不顺眼。
纪子绵抬眸看向老妈,眸中一片宁静,只有眼角的泪水还未干涸。
她声音艰涩的说道:“我不是来问你要钱的,你不用把我当敌人,那儿躺着的是我的亲奶奶,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冷血,你为了几个钱可以这么对待你的亲生女儿,那钱……就给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