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再次从大脑的幻想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所有的人都在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
我发现我站了起来,并且手里面握着一根按压圆珠笔,手举得很高,就如同握着一把匕首要刺落下去。
我看不见我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但我能够猜到,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是很可怕很可怕。
因为,我对面那对中年夫妻,已经被吓得面无血色。
后来公司和这对中年夫妻的谈判到底如何,我已经不能知道结果了。
因为我这次的失态表现,我被踢出了公司的谈判组。
但念在我对公司有恩,顶头领导也在保我,所以我并没有被开除,而是被调到了公司的资料复印室里,负责复印资料。
在这里我不需要面对太多的人,我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面对机器。
机器的声音很吵,可我却觉得这里如同孤岛一般宁静。
但说真的,我作为一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在最好的年纪不能再自己擅长的领域里面披荆斩棘,只能窝在复印室里复印文件,我是会感到失落的。
我为了尝试回到我原来的谈判组岗位,专门去做了心理健康咨询和检查。
无论我是在国内的顶尖医院,还是在国外的权威医院,我所得到的结果都是我的心理完全正常。
我为了自己的官复原职,准备了足足半年之久。
可当我拿着准备好的所有材料,信心满满的找到曾经的领导的时候,我得到的只是一个微笑。
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微笑究竟是什么含义?
他是同意让我回到原来的岗位工作了?还是觉得我不配再回到原来的岗位工作?
我等了一个月的时间,我依然没有等到人事的调动通知。
我明白了那个微笑的含义。
我又开始听到蚊子一般让我难受的声音。
一开始是一只蚊子在我周围飞,然后是两只,四只……
那些蚊子的数量就如同指数方程一般,在以恐怖的数量上升。
当第四天到来的时候,我在复印室里完全听不到机器工作发出的噪音了,我的耳朵里全是蚊子蚊子蚊子蚊子蚊子蚊子……数不清的蚊子和我困在复印室里乱飞。
我发誓,我真的没有任何精神方面的问题。
我是做过全面的心理健康评估的,国内国外都有,就在那一堆资料里……那一堆资料……是了,我把那一堆资料给了我的领导……我现在找不到那些资料了,但我有备份的,我可以再打印出来给你!
我猜你一定想不到这些蚊子的来源吧?
我一开始也猜不到,直到后来我从复印室里出来,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经过旁边复印室旁边的人事办公室的时候,我无意间听见了她们在聊天。
她们在聊着一个人。
她们聊天的时候翘着二郎腿,笔杆在她们手里像是风车一样转动,聊到兴起的时候她们就会捂着嘴巴发出很响亮的咯咯咯的笑声。
忽然她们看到我站在门口听她们说话了,她们同一时间都变了脸色,连忙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低下头假装在很忙的样子。
我走开了,在我走到茶水间的时候,我就全想明白了。
那些该死的蚊子,就是从她们这些闲碎的嘴里发出的!
她们……她们在非议我!
是了,定然是我现在落魄了,她们在幸灾乐祸!
贱人!贱人!贱人!
我从茶水间再次回到复印室的时候,那些可恶的蚊子全都消失不见了。
我暗暗冷笑,我知道是她们发现了我在听,所以她们不敢再那样非议我了。
虽然可恶的蚊子暂且消失了,但我还是放心不下,万一她们是在小声的议论我呢?
于是,我蹑手蹑脚的靠近和人事办公室共用的那一堵墙边。
我把耳朵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我仔细的去听。
嗡嗡嗡……
嗡嗡嗡……
嗡嗡嗡……
果然,我又听到了有蚊子在飞。
那蚊子在墙壁里面飞!
这声音很微弱,但我保证我是听到了的。
她们又在议论我了,她们又开始议论我了。
我感到一阵烦躁,但我又不敢和她们当面对质,因为我知道她们一定会否认,甚至是倒打一耙!
我必须听得更加仔细一点,最好是用手机把她们议论我的内容录下来,这样她们就无法狡辩了!
于是,我开始用手指去扒墙壁上贴着的瓷砖。
我很用力的去扒,但那墙壁上的瓷砖贴得太紧了,我费了好大的力气和时间,才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我以为墙壁上的瓷砖终于被我用手扒开了,但一股剧烈的疼痛忽然从指尖传来。
我看向了自己不知何时流血的手指头,上面的指甲盖不见了,那被我一直用手去扒的瓷砖缝隙里,已经渗透进去我的鲜红的血……
后来我被领导叫过去谈话,他不再对我笑了,他开始愤怒的贬低我,把我贬低得一无是处。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我知道,这个地方已经容不下我了。
我淡定的回到工位,收拾我的东西离开了公司。
我不理解,我一直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我为公司自愿加班,埋头苦干,为何会落到如此地步?
虽然我离职了,但也不是没有好的一方面,至少我可以离那群小人远远的,我不会再听到蚊子了。
我回到了家里,就躺在床上,什么事都不干,就是睡觉。
我一直睡,睡到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竟然看到了我的房东就站在我的床边,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穿着橙色衣服的人。
我顿时生气了起来,我大声质问房东,你凭什么私自开锁?你这是在侵犯我的隐私权,我要告你们侵犯了我的隐私!
这时候,房东后面的一个穿着橙色衣服的人上前一步,对我说:“……你已经待在这个屋子里一个月没出过门了,你……真的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