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的面容满是悲戚,神色凝重得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难受地开口道:“哎——这事儿说来实在蹊跷。昨晚李老板嘴里突然不停地念叨着,说什么……时间到了。紧接着,他便出了门。”他微微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回忆每一个细节,“出门前,他还特意郑重地叮嘱我们,不要任何人跟着,只让我们今日清晨去城外赫刀寨外面那条河的下游去找他。”
“平日里李老板料事如神,说的话向来灵验,我们对他那是深信不疑,便依照他的吩咐去做了。可谁能想到,今日一去,竟发现李老板竟然已经被害死了!”姜明的情绪愈发激动,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堂堂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眼眶也被悲伤染得通红。
“他全身上下有五十四处刀伤,整个人被泡得肿胀不堪,一看就是从中游的赫刀寨被残忍地扔进河里的!”说到此处,姜明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一定是赫刀寨那帮丧心病狂的畜生干的,等送完李老板最后一程,老子就带着兄弟们去为李老板报仇雪恨!”
赫刀寨离京城并不远,里面盘踞着一群土匪混混,他们整日里为非作歹,打家劫舍,无恶不作。这赫刀寨不仅人多势众,还有个足智多谋、诡计多端的军师,致使朝廷对他们也颇为头疼。
更关键的是,当今圣上把兵力重心和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战事上,实在无暇对这么一个小小的寨子多加关注。
听闻这些话语,魏曦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他那样一个极为看重体面的人,最终竟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可凶手到底是赫刀寨,还是自己呢?这个念头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直直刺进魏曦的心里。
魏曦强打起精神,与赌坊众人一同为李玄机操办葬礼。即便所有人都纷纷劝阻,在下葬前,魏曦还是执意去见了他最后一面。
看着李玄机安静地躺在那里,曾经鲜活的面容如今毫无生气,魏曦只觉得全身的每一处神经都在跟着疼痛,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无尽的哀伤与自责:“师兄,如果我的梦是真的,那我宁愿不要这一世。”
“你这个大傻瓜,不是从小到大一直都爱欺负我吗?没想到居然偷偷为我付出这么多,让我欠了你如此巨大的恩情,你太过分了!”
“李玄机,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
在接下来的整整两日里,魏曦将自己关在房间,闭门不出,甚至连饭也不愿吃一口。景衍心疼不已,吩咐琴心把热好的饭菜放在门口,只要饭菜一凉,就马上换新的再放上去,可魏曦始终一口未动。
两日后,魏曦缓缓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只见门口摆满了一地的吃食。守在一旁的琴心满脸疲惫,却在看到魏曦的瞬间,眼中闪过惊喜与担忧,她连忙惊慌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夫人,您终于出来了。”
魏曦神色疲惫,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手中紧紧捏着一个锦囊。
她带下山的木盒子一共有五层,每一层都装着他们师兄弟姐妹的一样珍贵之物,如今只剩第三层还未打开。
第三层里装着的,是李玄机留下的东西——一个锦囊。李玄机下山前曾郑重地告诉她,让她在最迷茫、最不知所措的时候打开。
就在方才不久前,魏曦突然想起了这件事,于是急忙打开锦囊查看。只见锦囊内是一张纸,纸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小曦儿,你给我好好的活。
是的,李玄机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才让她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必须好好地活下去,不辜负师兄的一番苦心。
魏曦这样想着,俯身伸手探了探米粥的温度,发现还是温热的,便端起来仰头就喝。
见到这一幕,琴心激动得眼眶泛红,差点哭出声来,她赶忙将所有的吃食都端进屋子里,声音带着喜悦的颤抖:“夫人,您坐着慢慢吃。”
魏曦默默回到屋子里,一口一口地吃着,几乎将所有的吃食都吃光了。
渐渐地,她的眼睛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光彩,她轻声问琴心:“将军呢?”
“昨天半夜将军和邵阳突然急匆匆地出去了,好像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去处理。”
琴心的话音刚落,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便钻进了魏曦的鼻孔。她猛地扭头一看,只见门外正站着浑身浴血的景衍和邵阳。
看见魏曦打开了门,还吃了东西,景衍先是愣在了原地,随后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夫人您出来了啊!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们刚把赫刀寨给彻底血洗了!赫刀寨老大的脑袋已经被我们放在了李老板的坟前!”邵阳满脸兴奋,乐呵呵地一甩胳膊,那模样就像是在邀功。
景衍静静地凝视着魏曦,开口说道:“我们先去洗洗。”
他刚转身,紧接着便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跑步声,随后两条白皙如莲藕般的胳膊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景衍全身瞬间一僵,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说道:“脏。”
魏曦把脸轻轻贴在他的背后,轻轻摇头,柔声道:“我从来不怕血,血也不脏。以后你不用老是担心我看见,我能给你包扎伤口。”
看见将军和将军夫人这般亲昵地抱在一起,邵阳满脸笑意,展开胳膊就朝着琴心走过去:“可累死我了!”
琴心却满脸羞涩,快步躲开,娇嗔道:“婚约未定,不可如此随便!”
于是,琴心在前头跑,邵阳在后面追,两人就这样嬉笑着跑出了院子。
魏曦和景衍对视一眼,相视而笑,随后一同回到了房间。魏曦轻柔地帮景衍褪下沾满鲜血的衣裳,仔细地为他的伤口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