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起继续笑而不语,随后还松开了抱拳手,将双手往背后一背,自信挺直了胸膛。
见状,李安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气氛有些诡异。
那主簿见李安扭头将目光投向自己,他只能一拱手,无奈回答。
“回禀主簿大人,的确是这位秦津尉大人击退的。”
“这位秦津尉受兴安城城守北庭大人封,准许建立一只乡军。”
“在守卫兴安城之战中,这位秦大人率领区区五百乡军,杀敌多达四千。”
“此前北庭大人已经昭告全城,在东城立碑,刻下功绩。”
“若是李大人不信,可以去兴安城东门功德碑前看看。”
哟,还给自己立碑了?
秦起差点笑出声。
这小老头很懂事啊!
这一波给自己造势,搞得很不错!
如果秦起没猜错,借助这一波造势,这老头应该要在全城百姓的“请愿”下,“被迫”让自己扩建乡军,逐渐一只拱卫青州的中坚力量。
皇帝老二不是削他的私兵吗?
好,他顺应民意,就建乡军,还有功绩作证!
加之现在真辽人还没完全退出大周境内,随时可能卷土再来,一切合情合理,水到渠成!
那盐铁使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若真是如此,他还真怪不了秦起!
他虽然手握特权,但也不傻,要知道秦起手里是有兵权的,自己要是惹恼了他。
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都未必能活着回去。
于是,李安直接一扭头,直接一抬脚踹向那倒霉的主簿。
“既然知道秦大人这么忙,你怎么还不好好监察?”
“这半月时间,每天挖出来的铁矿都不达标!”
“你怎么办的事儿!”
“小心老子革了你的职!”
原来是为这事儿发怒呢!
秦起不动声色地扭头看向主簿,冷着脸问道。
“混账,还不交代事情原委!”
“我们盐铁使大人通情达理,若是情有可原,李大人岂会跟你这种芝麻绿豆大小的小官计较?”
一句话,看似怒骂主簿,实际上已经把李安给架了起来。
只要主簿交代一个合适的理由,那李安要跟他计较,那就是小器。
“你!”
李安瞪大了眼,指了指秦起气得脸色一红!
秦起战功在身,又有兵权,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属下,他还真不敢惹!
“秦,秦大人说得在理!”
勉强吞下这口恶气之后,李安猛然一挥手,继续怒目看向主簿。
那主簿于冰雪中忙滚爬起来,扶了扶头顶的帽子。
“两位大人饶命啊!”
“不是小的监管不力,而是这铁矿脉比较稀疏。”
“开采下去之后,下方产量变少,加上这寒冬腊月的,不少人都冻伤了。”
“平日里更缺少吃食,劳役们也没什么力气。”
“综合之下,才会导致减产!”
李安一扭头,指着几个身材精壮的,正用一竹筐背着铁矿石上来的工人怒骂。
“放你的狗屁!”
“你当本官是瞎的吗?”
“你看这几个运矿的工人,个个脸色红润,身体比本官都棒。”
“哪里是一副缺衣少食,挨饿挨冻的样子?”
“你再不说实话,本官现在就摘了你的帽子!”
主簿一听,顿时吓得差点哭出来。
“冤枉啊!”
“冤枉啊李大人!”
“大人现在看的这几个并不是本矿井的劳役,而是秦大人派来的小河村村民。”
“他们吃得饱,穿得暖,偶尔还能开荤有肉吃。”
“这沾了荤腥,顿顿能吃饱自然长得壮实了!”
“真正的劳役,因为体力不行,承担不了运送铁矿的工作,都被我安排在矿底部采矿了。”
主簿跪伏在雪地中瑟瑟发抖。
“秦大人,求求你替下官做个证吧!”
前面秦起已经帮他说过一回话了,这下这个主簿自然将希望寄托在了秦起身上。
秦起也不多解释,直接朝着一个刚走来的村民招了招手。
“过来。”
那个村民一看秦起叫他,立刻放下背上的竹筐跑了过来。
“诶,村长,叫我干嘛?”
“你是大河村人还是小河村人?”
“大河村。”
“哦,听主簿大人说,你经常吃肉,那你上次吃肉什么时候?”
那村民奇怪地看向秦起。
自己什么时候吃肉,你还不清楚吗?
肉不都是你给的吗?
虽然感觉古怪,但那村民还是老实回答。
“村长你打败真辽人回来的第二天,犒赏乡军,也给我们分了不少肉。”
“我当时领了足足三两兔子肉,前天才吃完呢!”
秦起双手一摆,看向李安,那脸上表情仿佛在说。
你看吧,我可没做伪证,这是村民自己说的。
那李安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秦起,又看了看那村民。
不仅能吃饱,还能吃肉?
这是青州百姓现在的状况?
李安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确认是不是幻觉。
眼前这村民确实头发水量,肤色健康,脸色红润,完全不像是个挨饿的饥民。
青州的矿场不止这一个,其他地方他都去过,从没见过这等模样的升斗小民。
作为盐铁使,他自然每日吃得好好的,虽然不多但也能做到顿顿有油荤。
而眼前这个百姓生活都快赶上自己了?
什么情况!
“你没骗本官,你真有肉吃?”
李安依旧不行,直接拉过来另外一个村民。
“你也有肉吃啊!”
“有啊!俺家现在还有一条大肥鱼呢!”
“俺给它冻院子里雪里头了,准备留到后天元宵节再吃。”
“鱼?这大冬天的,鱼?”
一听这个字,李安浑身猛然一抖,唾液腺就开始闹腾。
李安乃是大周南方的人,从小吃鱼长大,更是嗜鱼如命。
不过这青州在较为北方的位置,山岭众多,产鱼较少,眼下又是冬季,他已经很久没吃到鱼了!
秦起一眼就看到李安已经吞起了口水,心里已经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拿捏着李安的方法不就来了吗!
毕竟李安是盐铁使,自己这样压制他,迟早会引起他的报复。
那何不收买呢?
“鱼这东西,我村内的确比较多。”
“这冬季最好吃的,还属鲫鱼,肉质紧实而鲜甜,焙以黄酒,此味更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