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风洬就将他送去了四象山,求宫姝蘅教导。
宫姝蘅允了,就将他留在了两仪宫,他手里的弓还是宫姝蘅亲自为他锻造赠与他的。
风洬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会离开四象山出现在这里。
风芑眼神无比坚定的看着他:“阿父,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不想一直站在大家的身后,这一次,我想跟您一起,站在他们前边。”
他努力的表达了他的意思,他想着,就算是不被允许,他也是不会听的。
人族,无论男女老幼全是顶天立地,没有软骨头,他更不是。
或许风洬太清楚他心里的小九九了,这一次竟然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好,那你就跟着阿父,随阿父一起,踏平妖域,替我族,彻底平了妖族这一祸患。”
孩子不听话,非常时期,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最为合适。
等此战结束,他还能活着,再上四象山向大祭司请罪。
说完,轻轻抬手,一枚鲜红似血的红叶躺在手心,红的像是枯黄了,但是叶子上却生机涌动。
风洬递了过去:“这是你阿母当初赠与我的,是她的阿母曾经赠与她的,是华胥氏先祖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此叶名丹枫,你好好保存。”
说起来,他之所以借着人族偷生,并非偶然。
大泽的龙族与人早有渊源,而且是很深的渊源。
因为人族始祖初代华胥氏原本就是祖龙感应天地精气所生。
龙族子嗣,血脉纯正的全部都是蛋。然后要经过少数千年的孵化,才会破壳而出。
与生俱来就强大的肉身和神通。
但也有例外。
华胥氏就是那个例外。
她生来就与神灵同形。
或许从那时候开始,龙族的老一辈们就隐约感觉到,上苍对它们的忌惮已经到了极致,要动手了。
而后将华胥氏引入雷泽,让她感应龙族精气受孕,最后生出来了一个男婴,依旧是神形而非蛋。
上苍之意不可逆。
因为华胥氏与龙族的牵绊过深,所以龙族的先辈坚信它们或许会因人族而灭,也会因人族而生。
于是在最后的时刻,将才刚刚破壳而出的黄龙封印,用强大的力量抹去他身上所有关于龙族的气息,变成一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孩子,悄悄的送到了人族的领地。
而这枚丹枫,传说是当初那条龙坐化之前不舍得自己的孩子华胥,以自己最后的精血所凝,小小的一片,包含着一位母亲对自己孩子所有的祝福。
风芑愣了一下:“既然是阿母赠与您的,怎能给我?”
风洬伸出另外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我希望,你阿母在天有灵能为你骄傲。接下来会有一场恶战,阿父怕弄丢了,你就权当是为阿父保管。”
风芑郑重的接过去:“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无论我去哪,都会带着它。”
一声鵸鵌凄厉诡异的长鸣为这场人妖之战拉开了序幕。
此战既然是鵸鵌老祖牵头谋划,那么鵸鵌一族理所应当要做先锋。
于是族长便被它们老祖委以重任,率先带领一群大鸟冲在了最前边。
妖王大圆满?想要忍辱负重跨过那个门槛,辛巽是不会给它机会的。
年轻什么都好,就是容易心高气傲。
一直乖乖听话多好?不听话,那就只能去死。不过它会尽量让对方死的有价值一些的。
辛巽与风洬交过手,虽然当时双方都未曾尽力,但是彼此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辛巽视风洬为劲敌为威胁,否则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做这个出头鸟。
任何对它有威胁的敌人它都会第一时间想尽一切办法除掉。
至于鵸鵌一族会不会断绝?辛巽从来不担心这个问题。
只要它还活着,就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鵸鵌一族倾巢而出,整个天空看上去黑压压的一片。
而地上也不轻松,以朱厌一族为先锋,祸斗和天狗随之压阵,紧随其后的还有虺蛇等蛇族,就连海里的水族都赶来凑热闹。
妖族可以算得上是倾巢而出。
即便如梼杌,混沌这样的上古大妖早就已经不存在于世。
这样的阵势依旧让人心惊肉跳。
天地在这一瞬间变得漆黑,在下一刻,妖火燎原之时又瞬间变亮。
乘黄的身体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致,驮着风洬坚定不移的站在最前面。
这一战它陪着风洬,只要风洬在它就在,就算是死了,也不过就是去见它的那些伙伴,没什么大不了的。
“起阵,结网!”夏薉(hui)一马当先,飞身而起,举起手里的大刀,朝半空那乌泱泱的鸟群劈过去。
上空各处有条不紊的出现亮光,亮光与亮光之间,远远的看着有许多像是白色的细线,纵横交错便是一张巨型大网。
大网从天而降,如同大海捞鱼一般,直接罩在了鸟群之上。
妖王境以下的鵸鵌,几乎没有多少能逃脱的,全部被笼罩在其中,而后迅速缩紧,无处可逃。
鵸鵌族长大惊,随后立即反应过来,暂时放弃夏薉(hui),迅速做出了反击。
挥动着翅膀冲过去,企图用它三个脑袋上面那尖锐的鸟喙,将网撕扯开。
天罗地网并非无坚不摧。
鵸鵌族长修为高深,在一只只鵸鵌被绞死之前与其他妖王合力冲破巨网。
夏薉(hui)原本也没想过这玩意儿就能起到什么特别大的作用。
不过就是能绊住它们一时是一时,抢个先机罢了。
地上的青铜剑阵才是真正起作用的大杀器,九百九十道剑气化作无数道,前赴后继的朝冲来的妖群冲过去。
夏薉(hui)一马当先,趁着鵸鵌破网之际挥刀朱厌。
他的修为在人族来说已经算是相当的高深,但是他的身体强悍程度远远无法与生来就皮厚肉糙的妖相提并论。
剑气被一只巨猿一拳打散,他迅速后退再一次蓄力冲了过去。
剑阵的威力不小,顷刻间就死了不少修为低下的妖。
这使得活着的妖怒火更甚。
它们是来吃人的,是来享用人族纯净香甜的鲜血和精魄的,不是来送命的。
别以为它们感觉不出来,这些人手里拿着打它们的东西都带着它们十分熟悉的气息。
风芑也加入了战局。
他不喜欢狩猎,痛恨杀来杀去。
可是这么些年,先是他阿兄被妖族所惑堕妖,随后他阿公死了,他阿母也死了,夏扈伯也死了,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的族人被妖杀死,尸骨无存,连血都没有流下一滴。
这让他逐渐明白一个道理,人活在这世上不是说不喜欢的事情就都可以不做的。
不喜欢打打杀杀,可若他不杀妖,妖就会杀他的族人,杀他的伙伴,甚至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