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帮着把白洛溪的地笼放进河里,之后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白洛溪不好意思道:“水生你快去忙吧,不要耽误了你的活计。”
水生极快回复了句,“不忙”。
对于水生的惜字如金她已经适应良好,毕竟去府城那次也只有说起珠池司的事情他才会多说几句。
两人沉默无言将近一个时辰,还是水生起身去拉地笼白洛溪才知道已经过去了那么长时间。
因为没有划船,这次地笼只是下在了离河岸不远的地方。
但白洛溪今天运气还是很不错的,地笼里不仅有十几条的鲈鱼,还有不少的小鱼小虾。
水生也很是感叹对方的好运气,幸好白洛溪拿的木桶足够大,不然都装不下。
她就近找了艘乌篷船打算先把鲈鱼给琼香楼送去。
水生见不再需要他帮忙便打算赶去码头做工,对于白洛溪要送给他的鲈鱼却说什么都不收。
或许他真的不擅长和人拉扯,急的把鱼扔进船里转身就跑,把白洛溪看的都呆住了,船夫也是冲着水生跑走的背影埋怨。
“水鬼仔你瞧瞧把我的船都弄脏了。”
因为水生在码头做水工,长时间需要下水打捞、修理船只,附近不少人都叫他们“水鬼仔”。
但大部分人之所以这么称呼他们,是从心里对这些人有轻视在的,因为只有黑户和流放此地的罪人之后才会从事这种要命的行当。
白洛溪本觉得水生的样子有些搞笑,但听了船夫的称呼心里却有些不满。
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谁瞧不起谁呢!
提出已经放上船的木桶又捡起船板上的那条鲈鱼,从钱袋里掏出了两文钱。
“赔给你的洗船钱,你的船我不坐了。”
船夫还不等高兴转瞬便有些傻眼,如今活计本就少,好不容易有趟去县城的活,这咋还说不坐就不坐了。
“小丫头你回来,我不收你的洗船钱,我载你去县城。”
白洛溪已经上了另一条船,转身气鼓鼓道:“你骂我朋友是水鬼仔,我才不坐你的船。”
不再看对方,白洛溪转身进了船舱,倒是高兴坏了正在划船的周老三。
他对这个丫头印象深的很,是赵家的亲家闺女,上次他亲眼看到对方送了赵老四一桶鱼获,那手笔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
今天他还得谢谢赖老头的毒舌,不然他岂不是错过了大生意。
盘算着他笑呵呵的对坐在船舱中的白洛溪道:“丫头这是去县城买鱼?”
“对,之前答应琼香楼老板送些鲈鱼过去,被其他事绊住了脚,这不一逮到鱼就给酒楼送过去。”
周老三看向满满登登的木桶,夸赞道:“真是个好气运的丫头,如今这鲈鱼可难弄的很,想来能卖个好价钱。
对了丫头,你以后要是经常往来县城就来坐我的船,你四叔不经常守在渡口,我的船却是风雨不误的日日在,以后你再来坐我的船我给你便宜两文。”
闻言白洛溪不由打量起了正在撑船的船夫。
?船夫已经上了年纪,身披一件破旧的蓑衣,那蓑衣的棕毛已经稀疏。
古铜色的脸上刻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像是被海水冲刷过的沟壑,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如果说赵四叔是把撑船这件事当成打发时间的营生,那眼前的船夫就是赖以生存的手段。
但很显然对方是个脑子灵活的人,不然也不会提出刚刚的那个条件。
白洛溪想到了三位嫂子要开铺子的事情,到时候铺子里用的海鲜都要每天送新鲜的货,这位船夫倒是个好人选。
不过因为赵四叔也做划船的营生,她倒是没急着和对方说这件事。
见对方有些期盼的看着她,她笑盈盈道:“那就多谢大伯,正好明天我们一家还要去县城,若赵四叔没空还要多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这几天你四叔都过不来,他老寒腿又犯了,得歇上一阵子呢。”
“行,那我们明天来渡口找您。”
周老三闻言笑的更开怀了,这下他就不愁老婆子的药钱了,起码两天的船钱够抓一帖药。
为了抓住船客周老三也舍得力气,反正搭船的人也少,到了县城渡口,他提起木桶先下了船。
“走丫头,大伯去送你,这桶货可不轻,你自己拎过去可得受番累。”
白洛溪见东西的确是多也就没有推辞,到了琼香楼,掌柜见到竟有十几条鲈鱼高兴的不行,利落的收了货。
结算好银钱,掌柜拿出一包点心送给了白洛溪。
“这是客人点的糕饼,还没有动过客人就走了,给你拿去吃。”
谢过掌柜白洛溪美滋滋的收了起来,琼香楼一盘糕点一百多文,她还没有尝过呢。
走出琼香楼白洛溪就把怀里的糕饼分了一半给周老三。
周老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精细的点心,摆着铺满老茧的手说什么也不要。
白洛溪劝了好久,最后还是威胁说不要就再也不坐他的船,周老三这才收了起来。
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见白洛溪看过来,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你伯娘身子不好,这么精细的点心更是从没吃过,我给她带回去让她高兴高兴,没准这心情一好,病也能轻快不少。”
老人笑的和善,说起老伴儿时更是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白洛溪从老人身上真切感受到了一种幸福。
两人回去途中,她也从对方嘴里听到了更多关于两位老人的故事。
原来周伯娘当初是被家人卖出来的,在富商家里做末等丫鬟,因为总是坐船来码头选海鲜,这才和周大伯熟识了起来。
在周伯娘十九岁时,赶上当家老夫人六十大寿,为了积德这才无偿放出了一批丫鬟,周伯娘就在其中。
而两人也在不久之后成了亲,周伯娘曾怀过两次孕,但因为小时候伤了身子都没有保住,自此两人便相依为命。
白洛溪听的入神,不知不觉到了渡口,周大伯叫她下船时,她竟还有些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