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张川父子赶了个巧,今天正是苏掌柜每季去给老夫人报账的日子。
若是以往苏掌柜自然不会随便替人引见,但张家父子手中的那株白珊瑚的确是入了他的眼。
关家上下谁人不知老夫人信佛、礼佛,几位老爷更是想着法子给老夫人搜罗这些物件。
随着苏掌柜来到关府,父子二人在门房稍候,即使守门人客气有礼,二人也不敢造次。
等了一阵,来了个老嬷嬷,见门房对其很是恭敬,张川带着长子也弯腰行了一礼。
刘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陪嫁,按理来说不需要她亲自跑一趟。
但老太太有令,必要让她亲眼瞧过,若父子二人是个知礼的便领进府里,若是个奸滑的也不必进关家的门。
张川虽为人圆滑精明,但在待人接物上却很是有一套,更不要说让人看着就一脸喜气的张望。
父子二人顺利的见到了关家老夫人,也呈上了那株珊瑚。
老夫人明显对张川没什么兴趣,倒是对着张望问了几句,得知他是刚刚成亲,还戏言要沾沾他的喜气。
珊瑚被留在了关府,张川父子带走的是两百八十两的银票和半年的契约。
关老夫人名下有一间酒楼和两间食铺,这些都是她当年的陪嫁,如今给了张家半年供货的契约,可谓是大手笔。
苏掌柜看着一路发愣的父子二人,笑言道:“张老板,看来以后咱们要常来常往,赏个脸今天我做东,咱们到福湘楼吃个家常便饭。”
张川回过神,忙扬起笑拱了拱手,“苏掌柜客气,今天有这份好运全赖苏掌柜美言,今天这顿饭合该弟弟我做东才是。”
“既是兄弟相称还分什么你我,走走走,咱们回福湘楼。”
苏掌柜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是没那么大能耐让老夫人舍出半年契子,毕竟三家铺子采购的海货也不是笔小银钱,只能说张家父子有这份运道。
几人离开后,刘嬷嬷将那株珊瑚仔细收了起来,对着老夫人含笑道:“看来是佛祖收到了老夫人您的诚心,您头两日刚念叨寻株珊瑚做佛像,这不,今儿就派了人给您送来。”
老夫人虽面上笑容不大,但刘嬷嬷却知此时老夫人心里定是极高兴的。
“我心里也是这么想,尤其今儿来的那个年轻人,笑起来一脸喜气,长得跟观音座下仙童似的。”
刘嬷嬷神情一顿,虽然她没看出来,可不耽误她奉承一番。
“还是老夫人您有佛缘,这位观音座下的仙童只见您时笑的最欢。”
“哼,就你嘴巧!这几日让你儿子去寻个雕刻的巧匠,把这株珊瑚刻个送子观音像出来,弄好了送到老三房里,我觉得这次佛祖会让我心想事成。”
刘嬷嬷连声应是,算着儿子这趟差又能得哪些好处,同时心里也暗暗嘀咕:怪不得老夫人今天这么舍得。
原来关老夫人生有三子,老大、老二继承了家业行商,唯有三子在武学上有些天赋,参加了武举随后谋了个司狱的官职。
虽说只是个九品芝麻官,但那也是官身不是,加之又是家中幼子,关老夫人对其很是疼爱。
只是这位司狱大人不知是习武时伤了身子还是机缘未到,成亲五载竟没有任何喜讯传出。
这可愁坏了关老夫人,本就信佛的她更是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佛祖上。
只能说张川父子的确是有番运道,恰好撞进了关老夫人的心坎上。
和苏掌柜畅饮了一番,张川并没有离开府城,手里有了关家这份契约的底气,他打算留在府城看一看铺子。
自家虽然如今买不起府城的铺面,但租一个小铺子的能力还是有的。
回程只有张望一人,速度上倒是快了不少。
且不说张家人得知好消息时有多么激动,大丫却在心里思量了起来。
若是自家真要在府城开海货铺,那么运往府城的海货只能通过码头走水路。
这样一来,积年累月用在运输上的花费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既然这笔钱怎么样都要花出去,为什么不能她赚,而且需要短程运货的定不会只有自家。
她虽起了心思,但毕竟从未接触过,竟一时不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晚间,看着翻来覆去不睡觉的媳妇儿,张望有点心痒痒,不等他的手搭上去,就见自家媳妇儿猛的坐了起来。
“咋…了?”张望问的有些磕磕巴巴。
大丫看了看自家男人,左思右想还是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虽说她有宅子和田地傍身,每年什么都不干就能收十几两的租子。
可人的欲望会随着她的眼界一点点滋长,她不想守着那点租子过活。
就像小姑姑一样,办作坊、建灯楼、开族学,哪件都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当初小姑姑给了她五百两银票,定也不是让她死守着银钱过活,若真是那样,宅子和田地已尽够了。
张望看着媳妇儿的嘴巴开开合合,心里直打鼓。
“媳妇儿,不是我要泼你冷水,而是咱家没有多余的银钱去买船只。”
他家要是真有那么多家底,凭他爹的精明劲儿,早就去掺一脚了。
大丫利索的跑下床,从柜子最里面掏出个小木匣子。
得意的拍在张望面前,“我可不是想让咱爹买船,而是我要自己买船,这是我自己的生意。”
张望看着匣子里大大小小各式面额的银票又看了看对面的媳妇儿,心里不知是该得意还是该心酸。
弄了半天,小丑竟是他自己,他竟不知自己娶了这么个金疙瘩。
买货船是件大事,加之恰好张川就在府城,因此不过三日,张望带着媳妇又踏上了去往府城之路。
送走儿子、儿媳,王氏看着又回到自己手中的账本和钥匙,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想想她做儿媳时,最大的心愿就是早日掌管这把钥匙,能够当家做主。
可今日大儿媳却利落的把这把钥匙还给了自己,一丝不舍的表情都没有。
她突然觉得这把钥匙似乎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