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漫雪推开雅间的雕花木门,迎面就见屋里的圆桌旁,坐着一位相貌俊美、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
男子白衣胜雪,芝兰玉树,此时正淡淡扬起唇角,冲她微微点头,“小师妹,请进。”
江漫雪笑嘻嘻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额头,低下头一脸心虚道,
“师兄……”
男子冷哼一声,
“看来师妹这太子妃当得很称职,竟忙得见不着人,这么久了,终于想起师兄了?”
江漫雪羞愧地连连道歉,说自己真不是故意的。陆寒枫也没为难她,顺势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昨日传信,急着约我在此碰面,可是有事需要我帮忙?若是有便尽管开口,师兄定竭尽所能。”
江漫雪一脸感动,
“还是师兄疼我。”
男人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凉凉道,“大可不必这般肉麻,说吧,何事?对了,上次你不是说想进宫,看看皇帝的病情吗?现在还去吗?”
江漫雪摇了摇头。
“我已经见过皇上了,看他精神头还不错,想来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陆寒枫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身子确实没有大毛病,准确地说,健康状态良好。”
“那你上次为何说皇上病重?”
江漫雪一脸不解的看着陆寒枫,明亮的杏眼眨啊眨,圆溜溜,水汪汪,黑黑亮亮的,如同晶莹剔透的葡萄一般。
看着她清澈的眼神,陆寒枫心潮泛起一丝波澜,有个地方突然变得柔软了下来。心想,她要是能一辈子这样无忧无虑的,该有多好。
“我是被骗了,他费那么大劲让我出山,其实是想寻求长生之术。”
“什么……长生?”
陆寒枫目光凝重的微微颔首。江漫雪弯弯的柳叶眉微微蹙起,白皙精致的小脸纠结地挤作一团,有些一言难尽道,
“这世上哪有长生之术?那位他失心疯了吗?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他有没有为难你?”
陆寒枫看着江漫雪担忧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这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跟他说,世上根本没有长生之术,我也只是医者,不是道士。”
“可那位说,他就信任医者,觉得医术比那些道士法术什么的更靠谱。还说世间一切都是从无到有,既然没有,就去研究,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所以,”
陆寒枫颇为无奈地摊了摊手,“现在,我被他软禁了,不过你不用担心,除了不能踏出城门,其他倒是自由的。”
“只是我被看得太紧,无法给师父去信,又怕谷里长时间收不到我的消息,派人来找我,那就麻烦了。还好小师妹你联系我了,所以我想请师妹帮我给师父去个信,说明这边的情况,免得他担忧。”
江漫雪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接下来,江漫雪又迫不及待地问出了一直缠扰她的那个问题。
“师兄,我记得上一次,你跟我说,我写信询问师父的那个病例有眉目了,那师父给出治疗方法了吗?”
陆寒枫,“嗯,师父怀疑,病人的身子孱弱,双腿时好时坏,很有可能是中毒所致。”
“不过师父让你要有心理准备,根据你的描述来看,对方身体里的毒素早已入了肺腑,没有治愈的可能了,最多用药调理,但就算用再好的药,也活不过三年了。”
陆寒枫说到一半,发现江漫雪没有反应,扭头一看,发现她正在走神,又耐着性子好心地安慰了她几句。
“好了,别难过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些都是命中注定的,谁也左右不了,想开些。对了,如今都两年过去了,你那朋友还活着吗?你上次没问,我还以为……”
“她现在在哪,若是人在京城,倒是可以带过来,师兄帮她瞧瞧,把把脉,说不定可以开点滋补调养的方子给她。”
江漫雪心里乱糟糟的。
这下,她可以确认自己失忆了。
准确地说,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因为从陆寒枫的话里可以听出来,她写信是两年前的事情。
而这件事她一点印象都没有。最可怕的是,她从小记忆力就极好,连小时候的事都记得一清二楚,怎么可能不记得两年前的事?
旁人冒充她寄信的更加不可能。
神医谷之人都有独特的寄信方式,信件上还会留下特殊的标识,这是入谷后,师父专门要求的。
这么多年,神医谷明面上的谷主是大师兄,师父则从不在人前露面,更不被外人知晓。
江漫雪没觉得有什么,隐士高人不喜人打扰也是情理之中,现在却不得不多想。
很显然,她的记忆是被选择性地清除了一部分,而全天下只有神医谷有一门秘法,能清除一个人的某些记忆。
可会这道秘法的,只有师父和大师兄。这两人,都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那他们为何要消掉她的记忆?一时间,江漫雪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尾爬上来,蔓延至全身。
正想得入神,就听到男人关切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那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唇角依旧淡淡地勾起,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样子。
可江漫雪却在对上那张芝兰玉树,俊美如铸的面孔时,瞳孔张大,身子一颤,浑身迅速出了一层冷汗。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陆寒枫注意到了江漫雪的不对劲,满脸担忧地起身向她走来,伸手想要扶她,却见江漫雪猛地起身,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迅速退后几步,跟陆寒枫拉开了距离。
很快,她就回过神来。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举止太过反常了,生怕引起对方的怀疑,江漫雪连忙压下心里的恐惧,用尽全力堆起甜美的笑容。
“我没事,可能最近没睡好,精神有些恍惚,一时失态了,还望师兄见谅,莫要怪罪。”
陆寒枫倏地微微眯了眯眼,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说辞。
江漫雪死死握紧拳头,掌心汗津津的,可她没精力去管,只能更加用力,用指甲陷入肉里的刺痛,提醒自己保持冷静,控制住自己的身子不再颤抖,以免被陆寒枫发现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