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肆然心猛地一沉,错开与太子对视的目光,安分站在陈域身边,默不作声。
陈域叽叽呱呱夸了周肆然好一通:
“那天我独自跑到山里游玩,意外撞见一头野狼,追着我跑了一路,恰好碰到肆然受人所托来猎兔子,一箭射死野狼,救了我。”
太子脸上的表情非常耐人寻味,恰好?
还真是巧啊。
“回头孤会与陈国公商议,派一队侍卫贴身护卫,你也就不会碰上危险了。”
陈域一下子蔫了,偏偏太子是为他着想,回家哭都没商量。
他左右看看,唯有太子妃这位表嫂可救他一命,赶紧挪到林净月身边,低声喊了句‘表嫂’。
林净月和郑越商量好武举过后西山秋狩的事,被他喊了一声,下意识抬眸,就瞧见不远不近的周肆然。
她惬意的神情,瞬间变为疏离与冷淡:“小公爷有事?”
陈域刚要求她劝劝太子表哥,不要限制自个儿的自由,就听他那位表哥突然问周肆然:
“这位,周公子是吧?孤看你年岁见长,应当及冠了,可有家室?”
陈域纳闷地回头,刚刚表哥不是对周肆然不感兴趣吗?
怎么突然又问起人家的私事?
周肆然沉默了下,回道:
“家母已为我定下亲事,是……是林家的小姐,听闻,曾与太子妃,有过一场姐妹情分。”
周肆然本来不想提起这件事。
虽然是因林景颜的胡闹妄为,才叫他救下陈域,并与陈国公府攀上关系。
但前几日成远侯府门口闹出的事,可谓在京中热闹一时。
好些八卦的百姓都在林家附近打听,得知林家唯认林景颜这么一个女儿后,更是在京中大肆宣扬。
什么好听的、难听的话都冒了出来。
眼前这些人,或与太子,或与太子妃关系匪浅。
得知他与林景颜定亲后,势必会疏远冷淡,只是周肆然品着太子刚刚的眼神……保全自身要紧。
良好名声、结交贵人当然要紧,但前提,是保住性命。
太子闻言似笑非笑地点了下头,没有再理他,转而轻声交代侍卫鸣鱼和张邈:
“随时跟在太子妃身侧,不得让她置身危险中,也不得,让不相干的人离她太近。”
两人同时抱拳:“属下遵命。”
林净月看也不看周肆然,同太子说了声要与郑越二人同行,让郑越教她射箭。
太子轻轻颔首:“去吧。”
林净月一行人离开后,陈域狗狗祟祟跟在后面,也想偷溜,却被汀南拽住衣领,强行扯到轮椅跟前。
陈域苦苦求饶半天,才被放过,走的时候身边还跟了两个东宫侍卫。
周肆然跟在他身后,视线不时望望太子妃离去的方向,再回头扫了眼安静眺望的太子。
半晌,他苦笑了一下。
当真是糊涂了。
梦,又怎能当真呢?
也不知为何,他竟会做出那般荒谬的梦——林景颜才是侯府千金,嫁与太子,成了太子侧妃;
而林净月,嫁给了他……
“周公子,这场野狩,你尽力发挥就行。我听人说了,二殿下设下奖励,射中猎物数量排名前三的,赏百金与一匹好马。”
陈域一改方才亲昵的态度,笑容微微收敛了些。
他也听说了太子妃幼年时的遭遇。
周肆然既与林家定了亲,就是与太子妃过不去。
一方是亲人加贵人,另一方不过是刚刚认识的恩人,如何选,他清楚得很。
周肆然也察觉到了陈域有些冷淡的态度,并不觉得奇怪,点了点头:
“多谢小公爷给周某这次机会,野狼一事不过顺手而为,且小公爷已帮了周某一个大忙,你我早已两清。”
陈域对他识趣的态度非常满意,叫人送了把好弓给他后,转头钻进了纨绔堆里。
同时,太子扫了眼小令子。
小令子弯下腰:“殿下?”
“去查查,周肆然与林家,与陈域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
不远处,林净月正与郑越同骑一匹马,半眯起一只眼,瞄准山下竖起的靶子。
郑越慢慢给她调整姿势:“肩膀放松,别太拘着,容易受伤,再……”
林净月一边听着郑越的话,一边思考周肆然出现在野狩一地的原因。
不必说,周肆然能攀上陈域,里头铁定有林景颜的插手。
毕竟前世,她可从没听说过周肆然与陈国公有任何牵扯。
“好,就是这个姿势,张弓,射!”
林净月眸子一冷,绷紧弓弦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旁边刚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夸夸的郑津:“?”
这就是太子妃口中的,不擅骑射?
他跑到靶子前仔细瞅了眼,箭尖进靶三寸,几乎将靶子射穿。
“好!”
远远传来一声夸赞。
林净月下了马,接过泊春递来的丝帕擦了汗,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云华县主与惊风一前一后骑马赶来。
到了近前,惊风抢先下马,为云华县主拽住缰绳。
云华县主今天也是一身干练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英姿飒爽。
她下马先行了礼,再挑衅地看向郑越和郑津:“二位,我们比比?”
林净月身份比她们高上一筹,比试是输是赢,都会引来争议。
而且忠勇侯郑卫疆和睿诚王同为武将,一向不怎么对付,见了面不是拳头对拳头,就是阴阳怪气。
两人之间有输有赢,上一次碰面,是郑卫疆略胜一筹。
云华县主身为他爹的女儿,当然得替睿诚王找回场子。
郑津顿时来了兴趣,行了礼后笑道:“早前听闻县主有王爷的八成风采,今日难得一见,我正想与你较量较量。”
跟女子,不好肉身搏斗,比箭术方为上策。
云华县主就当他们俩答应了,反手取下背着的弓箭,正要定下规矩,就听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传来。
听了叫人作呕。
“县主?郑小姐?你们都在呀,那可太好了。”孟棠溪跟在三皇子身后走来,迎面朝云华县主和郑越屈膝行了一礼,“以往的事,就当是棠溪的错,还望二位莫怪,棠溪这厢,亲自与二位道歉。”
云华县主和郑越顿时像吞了苍蝇一样,直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