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黎小时候也曾被蜜蜂蛰过。
那是在鹿台山的避暑山庄上。
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红包,就叫她倒在荣国公夫人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其实不大记得有多疼了。
只记得养父母和两个兄长围绕在她身边焦急又担忧的模样。
那次红肿不过两日就全消了。
傅安黎本以为这次也会是这样。
事实上她满脸的红包确实在抹了药之后开始消肿。
可第三日,她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摸索着寻来镜子一看,竟是又肿了起来!
杏春堂的孙大夫和九芝堂的陈大夫从京城中赶来,细细检查了她脸上红肿的地方,没发觉有什么不对。
又换了新的药敷上去。
傅安黎在屋中戴着幕篱,虚虚地抚着自己的脸:“孙大夫,我的脸真的没问题吗?”
“目前来看是没什么大碍的,敷了药,几日便能好。”
柳嬷嬷赶紧问:“那为何我家小姐前两日已经消了肿,昨日又忽然肿起来了呢?”
这也是傅安黎最关心的。
孙大夫又细细问过了她的饮食,这几日脸上可上过妆粉。
傅安黎皱起眉头:“是妆粉的原因?”
立刻有侍女将摆在梳妆台上的几盒妆粉胭脂拿了来。
孙大夫仔细看过,得出结论:“就是妆粉的原因。”
傅安黎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谁?谁要害我?”
又吩咐下人:“快将这些脏东西丢出去!”
“傅小姐!”
孙大夫急忙阻止:“这些妆粉没问题,药膏也没问题,问题在于您前几日脸刚消肿,伤还没好完全就上了妆粉,这才是您的脸又肿起来的原因。”
“接下来这几日您也别用这些妆粉胭脂了,等脸好全了才行。”
“原来是这样。”柳嬷嬷松了口气。
傅安黎还是叫人将这些妆粉都扔了出去。
她这几日心浮气躁,看什么都不顺眼,脸还未消肿,脚踝还扭伤了。
一想到盈珠和荣国公夫人在离她不远的鹿台山上母女情深,她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暴虐。
奈何现实如此,她只能安心养伤,等待时机。
发现不对是脸上红肿全消后的第一天。
她揽镜自照,就发现自己脸色憔悴泛黄,引以为傲的白皙肤色不见了,细腻的皮肤肌理也不见了,上手一摸,竟然还觉得有些粗糙。
“柳嬷嬷!紫茗!”
她又恼又恨,急匆匆喊:“快去请杏春堂的孙大夫!快去!”
柳嬷嬷和侍女紫茗匆匆赶来:“小姐!怎么了小姐?”
“您哪里不舒服吗?可是脸疼,还是脚踝疼了?”
“是脸!”
傅安黎仰起脸,很是崩溃:“你们快看我的脸!它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柳嬷嬷和紫茗一脸莫名加小心翼翼:“二小姐?您怎么了?”
“您脸上的红肿已经全消了呀,和以前一样美貌。”
“不许说这些谎话来恭维我!”
傅安黎愤怒道:“你们难道看不见它变黄了吗?没有以前细腻了!我变丑了!”
“小姐!”
紫茗自小伴着她一块儿长大,是知道自家小姐在这张脸上花费了极大的心血和精力的,此刻她上前,一丝不苟地扫着傅安黎的脸,然后极认真地告诉她:“小姐,奴婢说的都是实话!”
“在奴婢眼中,您的脸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白皙,一样的细腻,您没有变丑!”
她郑重极了,傅安黎半信半疑,心中的火气也消下去许多。
“真的?”
紫茗肯定地点头:“真的不能再真了,小姐,您还是和从前一样美。”
傅安黎深吸一口气,又去看镜子里自己的脸。
可看到的还是一张泛黄粗糙,阴沉恼恨的脸。
她又去问柳嬷嬷:“嬷嬷,在你眼里,我这张脸和从前没有一点变化吗?”
柳嬷嬷满眼关切:“二小姐,您是不是太累了?”
傅安黎抬手就将铜镜摔了出去。
柳嬷嬷吓了一跳,就见床上的傅安黎面沉如水,一字一句道:“去,请杏春堂的孙大夫来。”
贴身侍女没必要骗她,可她自己亲眼所见也一定不会出错。
不论是脸还是其他,总之她此刻一定有地方不对劲。
小桃山离京城七十里。
哪怕傅安黎此刻催得再急,杏春堂的孙大夫也是傍晚时分才到了庄子上。
只是来的不是她所熟知的孙大夫,而是孙大夫的独女孙佩兰。
傅安黎还是更信任年长的孙大夫些,看见孙佩兰的一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是你?”
孙佩兰没带药童,孤身一人背着药箱,马车赶路太急太颠簸,她此刻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家父去了卫国公府,小姐催得急,便由民女来了。”
柳嬷嬷适时补充:“小孙大夫的医术不输其父,在京中的贵女圈里,口碑很好的。”
傅安黎勉强放下了一颗心:“那边由你来给我看吧。”
“是。”
孙佩兰放下药箱,取出脉枕,傅安黎就挥挥手,蹙眉道:“你先上前来看看我的脸。”
孙佩兰依言上前,认真打量起来。
傅安黎问:“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民女并未察觉有哪里不对。”
孙佩兰道:“傅小姐可以细说,是脸上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傅安黎眉头蹙得更紧,伸出手:“给我把脉吧。”
孙佩兰依言照做。
傅安黎细细观察着她的脸色:“如何?”
孙佩兰还没说话,她就迫不及待地道:“我有没有中药?中毒?”
她这话一出,不止柳嬷嬷和紫茗大吃一惊,就连孙佩兰也诧异地抬起了头。
“今早起来,我就觉得我的脸比以前丑了好几倍,皮肤发黄,触感粗糙,我怎么看都觉得难看,可偏偏我身边的人都说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就连大夫你也没看出我的脸有何问题,要是这么多人都没说谎的话,那便是我有问题。”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孙佩兰:“怎么样?我身体有问题吗?”
孙佩兰垂眸作沉思状。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面前这个人,是荣国公府的养女,也是她恩人的仇人。
她既奉恩人为主,便该事事以恩人为先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