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能永远打胜仗吗?”
男人的衣服上蜿蜒开大片的血迹,两眼瞪得老大,死不瞑目的样子。
纪景蓝一怔,收起枪支,随即吩咐亲兵把他的尸体保存起来,之后和日本人谈判的时候有用。
深夜,军营上方的天空是浓墨似的黑。
“将军,早些休息吧。”
勤务兵站在她半步远的地方劝道。
今日将军在梅岭作战,把盘踞在此的敌军打得屁滚尿流,营里的兄弟姐妹们都兴高采烈。
“今日后方有信,你母亲生活还好吗?”
纪景蓝换了衣服,但身上的血气还是透过新衣渗出来。
勤务兵诧异地站直了身体。
他幼年丧父,在临安和母亲相依为命多年。
“谢将军保临安永远平安。”他想起许久未回的家里,含了热泪。
上一个勤务官为将军挡暗枪而死,他刚刚上任不久,将军却知道他是临安人,家里还有老母。
“我小时候也在临安长大,你母亲是临安人吧?”
纪景蓝解释一句,看着小伙子面上的激动更加明显。
要不是他马术不精,也想跟着纪将军上战场。
勤务兵望着月光下孤独的那个人影,吞下了口中劝说的话。
自从纪将军的夫君被日本人杀死,她打仗就越发不顾忌自身了。
吴笑笑看到这里,不自觉地按了暂停键,嘴里的瓜都没那么甜了。
看着纪景蓝放空的眼睛,她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少年夫妻,却不能相守。
“等这场仗结束了,我们就在临安买个小院子,过清静日子去。”
闻晏的眼角爬上皱纹。
明明她吃风沙比较多,但是闻晏反而老得比她快。
吴笑笑知道这种flag不能乱立,但是当闻晏真的死了,她还是不能接受。
「我女好惨,好不容易在纪家掌权,也守住了城,老公却死了」
「死老公还不好?升官发财死老婆,多少男人的梦想」
「那肯定不是闻晏的梦想」
「要说闻晏好,就不能只说他长相帅气为人幽默,要说他拖着病体为军用物资谈判,要说他想抱却又收回的手,还要说他甘愿以性命为饵的成全」
「纪景蓝和闻晏,在一路跌跌撞撞中各自成长」
视频暂停了,弹幕却依旧滚动。
吴笑笑在房间里自言自语:“就知道民国戏十有九悲,早知道不看了。”
话虽这么讲,剩下的十几分钟,她还是珍惜地继续看下去。
吴笑笑看的时候,沈沐钦也刚好看到这一段。
他看着弹幕里的“白月光”的字样出神。
他们都说,闻晏会是纪景蓝永远的白月光,她再也寻不到像他这样懂她、全心全意支持她的人了。
沈沐钦心口有些闷,他第一次拍戏,拍了结婚戏,也拍了自己的葬礼。
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的葬礼。
他还记得那时候纪景蓝克制的哭泣,棺木漆皮上蔓延的水渍,和她无助的双眼。
手机微信响了响,他连忙打开。
不是她。
要不要问问花花他们到家没?
沈沐钦打开聊天框,又退出。
“可能看剧又受当时的影响了吧。”
房间里只剩下一声叹息。
*
《女家主》播到这里,已经吸了一大波死忠粉。
吴笑笑克制着没给班里孩子们推荐这部剧,但是她很快发现,学校小卖部的周边出了纪景蓝小卡。
学生们的饭卡上出现了纪景蓝的身影。
还有一个调皮鬼犯错被留堂的时候问她:“吴老师你看过《女家主》吗?”
“看过呀。”
吴笑笑手里的红笔舞得飞快。
改抄写作业,一秒一张!
“哇!老师你居然也看了!”
调皮鬼总算在办公室的板凳上安安分分地坐好了。
“我也想像纪景蓝一样,做大将军!”
小孩子挺着胸脯,一双手在空气中乱飞。
“我们现在不打仗了,我们很和平。”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出口,吴笑笑眼睛一酸。
“你也可以当警察!一样的。”
“老师你觉得我真能当警察吗?”
吴笑笑抬头,在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小孩子脸上看到了一点小心翼翼。
她放下红笔,甩了甩手:“当然啦,你校运会的时候不是拿了好多奖吗?”
“可是...都是第三名,不是第一名。”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小调皮鬼露出失落的表情:“而且我爸爸说,跑得快是没用的,学习好才行。”
吴笑笑把椅子挪过去,坐得离他近一些。
“爸爸说的也有道理哦。”她摸摸孩子的小胖手,掌心湿漉漉的。
“学习是挺重要的,但是身体素质好也很重要啊,如果只能选一样,我会选身体好!”
小孩子的目光含了疑惑。
“第三名只能说明你在我们学校的记录里排第三,到别的学校,说不定就是第一了呢?”
“再说你体育课也没好好上,要是每次按照章老师的训练安排来,明年进体训队肯定不成问题。”
小孩子的眼睛重新亮起来。
哪怕吴笑笑有时候觉得他过分吵闹,现在也心软了:“老师相信你,一定会朝自己的理想越来越近的!”
“理想吗?”
他嘴唇微张,似乎在想象点什么。
“不过,小警察,你昨天的作业能不能交一下,已经改到你们组了,你可没交哦。”
“纪将军小时候可从不赖作业!”
小朋友的目光瞬间变得恶狠狠的,苦大仇深地坐在办公桌的一边。
他把口袋里的纪景蓝小卡拿出来摸了一遍:“好,我写。”
吴笑笑余光看到他这副仿佛祈祷般的仪式,差点笑出声来。
只剩下他一份,改完再下班吧。
她环顾周围,同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
吴笑笑从抽屉里翻出耳机,打开了《女家主》的最新采访。
「啊啊啊这个主持人好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