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现在人如何了?他在哪儿?”
商时序被挑断的手筋才刚恢复,所以写字的时候手还在不停地颤抖着,字也写得歪七扭八,但就算再困难他都咬着牙坚持写完,额头上的汗珠都冒了出来。
“医师刚刚来给老爷拟了些药膳,说是滋补些十日时日就行,只是这修为已散尽,怕是只能做个普通人了。”
开辛怎么忍心在商时序刚醒来还很虚弱的时候再在他的心上戳一刀。
还好,商时序听到自己父亲并没有因为自己而出什么大事就放心了许多。
突然间,他抬起头望了望四周,又低下头皱起眉头做出一脸疑惑的表情。
开辛知道他是在找商时川呢。
“公子是在找大爷吧?”
商时序像个乖巧的孩子般点了点头,然后在纸上努力地写着,他是在照顾父亲吗?
开辛无奈地摇了摇头。
商时序脸上的表情更加疑惑了,然后又马上换了张干净的纸,那他去哪儿了?
他是看着开辛迟迟不说才问的。
其实开辛还在纠结要不要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商时序,但他是绝不想再看到商时序受到任何伤害了,所以考虑了片刻之后他还是决定告诉商时序。
“公子,老爷将我派到你身边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开辛看了看商时序的反应,商时序抬起手,示意他继续说。
“老爷和我说一定要小心身边的亲近之人。这话的意思也就是一定要让我保护好公子你,但同时也要小心公子你身边的亲近之人。公子身边的亲近之人除了老爷和我就只剩下大爷了?”
商时序难以置信地赶紧颤颤巍巍地写着,你是怀疑我哥并非良人?
“公子,其实对于这句话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想明白,大爷对你这个亲弟弟怎么样那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我一直以为这只是老爷为了让我好好守在你身边时刻保持警惕的一种说辞罢了。”
商时序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那你又为何突然觉得是我哥了。
“公子,今日你命悬一线,老爷又为了救你需要静养,大爷本就一直住在相府没有要回来的打算,但这个时候大爷不在你和老爷身边守着却借口说要回相府拿一件要紧的东西,到底什么东西能比自己唯一的两个亲人还要重要,而且他根本就是一大早匆忙被叫回来的,原本根本没有要回来更谈何漏了东西。”
商时序仔细想了许久还是觉得开辛的理由根本不充分,所以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但对于他的话商时序却是听进去了的。
开辛知道商时序会是这种反应,但只要他能够听进去他说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而此时抛弃家人借口说要回去拿东西的商时川早已回到了相府。
一大早送他出门的云九鸢看到他回来还很是震惊
他是赶着用早膳的时间回来的。
云九鸢见到他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早上我见来喊你的家丁着急的样子应该事情不一般啊?是怎么了吗?”
“哦,没什么大事儿,都已经解决了,我这不是赶回来给你报个信再陪你用个早膳再回去嘛。”
“那快入座吧!”
“相爷还未赶来吗?”
“哦,应该快了吧,我已经让云儿去请了。”云九鸢虽回答得很快,但还是留了个心眼的,怎么今日商时川会突然问起自己父亲了,往日他都是坐在桌前等着就行了的,从不过问这些的。
但云九鸢并未做出任何异样。
“大家都到啦!”众人在云洪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不过云贞晼倒是觉得稀奇了,云洪往日都是直接落座的,怎的今日还和大家寒暄起来了。
更让她觉得反常的是平日用膳从不主动开口的商时川今日居然一反常态地最先回话,惹得云贞晼和云九鸢偷偷互换了一下眼神,可只顾着自己的商时川根本没有看到这些,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反常举动已经惹得别人怀疑了。
“相爷,我父亲和弟弟今日出了些事身体抱恙,这几日怕是得回去住着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云洪问的时候特地放慢了语速。
“弟弟昨日出去不知招惹了什么人,受了重伤,父亲因为闭关强行出关救他落了个病痛在身上。”
“那下手之人可找到了?”
“父亲说定是那小子在外面又胡乱来才会惹得这一身伤。”云贞晼听到商时序受伤的时候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沈舒梨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异样,也许是因为太在意才会一举一动都放在了心上。
他没有抱怨没有生气,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云贞晼的拳头上,将它握在手里,沈舒梨手心的温暖传递到云贞晼的身上时,她慢慢地松开了手也放松了自己。
“那需要相府帮助什么吗?”
“不用,家里那边早上我已经回去都安排妥当了,弟弟也已无危险了。”
“那你这两日可要好好照顾你父亲,替我向他问个好。”
“一定带到。”
这顿饭怕是商时川进府以来和云洪交流最多的一次吧。
商时川匆匆用完膳,连云九鸢都没来得及和他说几句他便离开了相府回了商府。
回到商府的第一件事情居然不是直接去商时序或者商悲秋的屋里,而是在前厅问了问二人的情况,还坐那儿喝了杯茶才慢悠悠地往商时序屋里去。
脚踏进房门的那一刻,商时川突然变得急切起来,着急地坐在了商时序的床边。
“怎么样了时序,你现在感觉如何?”
商时序看到商时川回来了,突然委屈地像个孩子一样,还不停地用手指着自己的喉咙,一时间眼泪水似泉涌般地往外冒,商时川一下子红了眼,将他紧紧抱住,两只手也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
现在无法说话的商时序就算痛哭也是发不出声音的。
两人相拥在一起许久才想起了还卧病在床的商悲秋。
商时序赶紧示意开辛拿来笔和纸,歪歪扭扭地写下,快去看看爹爹吧,他为了救我一定很虚弱。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待会儿再来看你。”
商时川到商悲秋屋里的时候,商悲秋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居然就是,“你方才都去哪儿了?”
商时川并没有回答,只是装出一副笑脸,询问商悲秋情况如何了。
可商悲秋好像知道些什么,没有一丝好脸色,还很生气,“不要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我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对你纵容,而是希望你有一天能变得和序儿一样和气善良。”
商时川像被戳中了什么似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
“从小到大你对他都比对我好,十几年前我为了让你看到我可以帮你,我主动向云洪请缨,和你一起去穆府,可你非但不高兴,眼里还只有商时序,他那时候才几岁啊,你便整日夸他聪明。那我呢,我也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你就要这么区别对待?”
商时川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可商悲秋依然不为所动,“各种缘由你自己心里清楚,又何必我多说。”
这句话和商悲秋的态度就像是压垮商时川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脸上能看到的只有绝望还有冷笑。
可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此时商时序正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所有对话,商时序差点因为过于震惊整个人倒下去,好在开辛及时扶住了他,也没有造成什么动静。
商时序摆了摆手,示意开辛扶他回去,他本是不放心想要亲自过来看看商悲秋的,可没曾想听到这些话。
商时序刚消失在屋外的拐角处,商时川就愤怒从屋里摔门而出。
商时川气呼呼地径直回了自己的屋里,进门便直接朝着书桌去,快笔书写着什么,再卷成小卷叫来清竹放在鸽子腿上便任由那鸽子往高空飞去。
商悲秋的房门是敞开着的,他扶着门框站在门口,果然,他看到了一只白鸽从商时川的院子中飞起,他很淡然地笑了笑,似乎是早已预料到的事情了。
“帮我更衣,去序儿屋里坐会儿。”
商悲秋是强撑着到的商时序屋里,商时序赶忙挥手示意开辛他拿点垫子给父亲靠着,好让他坐得舒服些。
对于商时序哑了的喉咙商悲秋倒是一点都不意外,这很像云洪的手笔。
“序儿,你身子还很虚弱快坐下吧。”他们父子俩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聊天可能从来没有过吧。
商时序的手筋恢复得越来越好了,写字的时候已经能很流畅地写完整一句话了。
只见他在纸上写下,“爹爹,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我序儿果然聪明,所以从小到大爹爹一直很看好你。”商悲秋脸上慈祥的样子再加上他所说的这句话,倒是让商时序着实有些吃惊,平常不说他就已是不错了。
他在纸上写着,哥不应该才是爹爹最看好的那个吗?
商悲秋看了摇了摇头,“他心里藏着太多事情,又没有你这般的慈悲心肠。”多余的话没有说,商悲秋马上又转回了正题。
“序儿,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商时序见着父亲这么严肃认真他也很严肃地点了点头。
“序儿,爹已经担着这个家许多年了也累了倦了,接下来的日子要靠你自己去生活了,商家修炼秘药之术你爹我研究了十多年,方法就藏在我书房的密室里,密室的钥匙就在我房间床板下面,这件事你哥都不知道。”
商时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在纸上写着,“爹,这个炼药之术是不是得传给大哥。”
商悲秋看了一眼字,“序儿,有句话你一定要记住,小心你身边最亲近的人,谁都不要相信。”
这句话早上开辛耶同自己说过,爹爹这样怎么有种要临终托孤的感觉,难道爹指的真的是大哥。
商悲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完话就让小满扶着回屋里去了。
此时天已经渐渐地黑了。
到房间门口的时候,眼尖的商悲秋看了一眼屋外的痕迹,这是雁过不留痕所造成的,他猜到了是云洪来了,他仿佛有种释然的感觉笑了笑,然后将小满推在了门口,“你在门口守着吧,我自己走进去便可。”
小满虽很担心,但老爷的话却不敢不从。
果然,商时序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云洪便出现了。
“商悲秋,你快不行了吧?”
商悲秋看到云洪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相爷怎么有幸能来商府,莫非是有什么事?”
“是你的好儿子求我放过他的弟弟,但他知道我不会就此罢休的,所以他给了我一个方法,就是杀了你,以此告诫商时序不要再乱来了。”
商悲秋冷笑了几声,“倒像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商悲秋,你养了个好儿子啊,从小就能为了你为了商家跟着我,他倒也是真的狠毒,但凡下手都是不留活口极其毒辣的。”
“这样的儿子是我们商家的耻辱,早晚有一天他会自食恶果的。”
“那你放心吧,我会帮你好好养这个儿子的,他现在可是我的女婿,和我可是一家人了。”
云洪说的这些话在商悲秋听来愈发地让人作呕了。
“说吧,你今日是不是来取我性命的吧?”
“你倒是爽快。”
“我早就过够了被你拿捏威胁的日子,早就厌倦了,我死了就可以彻底自由了。”
“你是真的不管你那小儿子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或许是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意志,商悲秋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地没有生命力,而且满腔赴死的决心。
“你还有什么遗言可以尽管说,这么多年的主仆情我还是可以考虑满足你的。”
“不了,就不劳烦相爷操心了。”
商悲秋闭上了眼睛,他准备好了,准备好了接受死亡。
现在的商悲秋只需云洪动动手指就能置于死地。
站在门口一刻也不敢松懈的小满突然看见一团黑影从被打开的房门里冲了出来,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