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翎东西都没让谢予收,当即便将他带下山,众人连夜渡船离开。
船舱里,谢予谢翎对坐,两人不远处烧了炭盆,周遭一片寂静,只偶尔传来木炭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
谢予垂眸盯着面前矮几,安安静静不说话。
谢翎蹙眉瞧着对面之人,她神色严肃,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言言,你跟他是不是真的?”谢翎忍了一路,最终还是开口,打破这尴尬诡异的气氛。
谢予眼皮翕动,长睫扑闪,愣半晌,他抬眼去看谢翎,直接颔首承认,“是真的。”
“你!”谢翎脸直接黑成锅底,她差点没被谢予气得吐血。
“他是男的你知不知道!”谢翎怒火中烧,难得的失了分寸对谢予大声。
谢予木讷地点头,“我知道。”
“言言,你要气死我,气死你的姐姐们,气死爹娘是吗!”谢翎痛心疾首,她扶额,整个人焦躁不安。
“对不起。”谢予望着面前隐约跳动的烛火失了神,万语千言堵在心口,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管谢翎和谢予平日关系怎么亲近要好,但此等大事,谢翎绝不会包庇谢予。
谢予也没求谢翎帮忙隐瞒,该来的总会来,这一日,他迟早要面对。
两日后,谢翎便带着谢予回到丞相府。
谢正则岳卿卿和除谢纯以外的其他三姐妹一起候在正堂。
天气越发寒凉,朔风凛凛,两人归家时天空还在落雪。
抖落一身碎雪进屋,等在里面的人马上迎上来。
里面烧了碳,与外面冰天雪地的温度形成巨大反差,乍一被这暖意包裹,谢予一个激灵,有些不适应。
“言言,快叫娘瞧瞧瘦了没有。”岳卿卿和他的几个姐姐一进门便将他拉到座位上坐好,开始喋喋不休嘘寒问暖。
谢正则瞧了谢予一眼,见他满面愁容,一时有些疑惑,再看向谢翎时,发现她也神色怪异。
视线朝门外看去,没见谢芙,谢正则便问一旁的谢翎,“老五呢?怎么没一起回来,大冷天的,又跑去哪里野了。”
“我跟言言先回来的,我留了人接小五,她大概明日会到。”谢翎满眼心事,她敛着眸,不知该如何跟众人解释谢予的事。
一阵寒暄过后,众人也发现两人异常。
岳卿卿握着谢予的手,瞧向谢翎,“翎儿,你和言言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岳卿卿疑惑,谢翎怎么可能同谢予吵架,但瞧两人之间气氛怪异,若非吵架闹矛盾,她也想不出其他因由。
“没吵架,是言言他……”谢翎看向谢予,一时犹豫,她内心百转千回,到了嘴边的话生生憋住。
“言言你怎么了?”岳卿卿一听急了,赶忙从上到下将人检查一番。
一旁的三姐妹也急了,赶忙冲着谢翎追问:“言言他到底怎么了,四妹你要急死人啊,赶紧说啊!”
“别逼四姐了,我自己说。”谢予将手从岳卿卿掌心抽出,他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便冲众人开口,“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众人一听先是一惊,紧接着回过神来便全都兴奋起来。
“谁啊谁啊,是书院的吗?”
“哪家姑娘啊,年方几何?漂不漂亮?”
众人七嘴八舌,开始追问。
岳卿卿想了想,便说:“书院姑娘好像只有山长女儿吧。”
她眸色一亮,当即看向谢予问:“言言,你喜欢江姑娘吗?”
还不等谢予答话,岳卿卿又自顾自道:“江姑娘虽不是名门贵女,但也是书香世家,我瞧她温婉可人知书达理,咱们也不必考虑门第高低,只要言言你喜欢,娘就去给你提亲。”
“娘。”谢予截断岳卿卿的话,正了神色,“我喜欢的不是江姑娘。”
岳卿卿怔了片刻,又问:“难道是山下哪家姑娘,还是……”
“娘,别猜了,我喜欢的人是男子。”谢予眸中浮沉,随着话落,他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去。
岳卿卿闻言却是如遭雷劈,一旁众人也满脸不可思议,大家面面相觑,生怕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谢正则神色一凛,脑海中立刻浮现肖裴的身影。
“言言,你,你没跟娘开玩笑吧?”岳卿卿呼吸一轻再轻,她问完之后正堂鸦雀无声,谁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将谢予的话听错。
谢予直视岳卿卿,认真道:“娘,我没开玩笑。”
岳卿卿闻言两眼一黑,踉跄着朝后栽去。
“娘!”
“夫人!”
一旁众人赶紧上前将人扶住。
谢予也上前,一把握住岳卿卿的手,“娘,您没事吧?”
岳卿卿像被烫到般,一把甩开谢予的手,她胸口处一阵阵发闷泛疼,她瞧着谢予,满眼惊恐。
谢正则扶着岳卿卿,问一直沉默不语的谢翎,“翎儿,言言说的可是真的?”
谢翎垂着个脑袋,轻声应了是。
岳卿卿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双腿发软,跌在凳子上冲着谢予失控骂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也是男子,你怎么可以喜欢男的!”
“娘,我不是喜欢男子,我只是喜欢他而已。”谢予迎着她愤怒的视线,异常坚定。
谢予从不觉得自己的性向是男子,他只是喜欢肖裴,仅仅只是喜欢肖裴,而他喜欢的肖裴,恰好也是男子而已。
“你要气死你娘是吗!”岳卿卿接受不了,根本无法接受,她气懵了,直接拿起桌上的茶盏就朝谢予脚下摔去。
谢予不闪不避,静静立在原地。
瓷片落地粉碎,茶水飞溅,沾湿他的袍角。
周围人吓得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
从小到大,岳卿卿对谢予疼爱有加,别说动手,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如今这般,当真吓坏众人。
“夫人。”谢正则回神,赶紧拉住暴怒的岳卿卿,“夫人,咱们有话好好说,先别激动。”
“怎么好好说!”岳卿卿眼眶倏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她一手捂着心口,迫使自己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