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这句话,不但将戴德孺等官员吓了一跳,连我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让宁王在大本营洪都等10天,这不扯呢吗。你让等就等啊,你是宁王亲爹?人家现在是造反,兵贵神速,还不快点进攻,免得夜长梦多。
“大人,这.....”戴德孺哭笑不得。
正在这时,门外跑进来一名军卒:“报——”
这人跑得气喘吁吁,满头是汗。戴德孺忙问:“何事?”
军卒单腿跪地,缓了下,才道:“报各位大人,刚接到线报,宁王先锋部队已攻克南康,正在进攻九江。”
满座哗然,宁王好快啊。九江是军事重镇,一旦被攻陷,宁王将实力大增。庐江知府黄晋道;“大人,咱们得驰援九江啊。”
王守仁手捻胡须道:“好。就由黄大人带领精兵一千,立刻奔赴九江。”
“这个.....”黄晋脸都绿了,“大人,1000兵,如何对抗宁王10万大军啊。”
王守仁道:“是啊。眼下咱们打是打不过,就得等援兵。传我命令,马上写讨逆檄文,告知各州城府县宁王造反一事,以安民心。”
“是!”众人齐应。
“同时,各县集结人马,准备粮草,维持好治安,切莫让宁王细作混进去,煽动百姓。”
“是!”
王守仁喝了口水,看了看戴德孺等人:“还有事吗?下去办吧。”
戴德孺哭丧着脸道:“大人,你不说要留宁王在洪都呆10天吗,请示下应该怎么做?”
王守仁道:“本官自有安排,去吧。”
戴德孺等人不敢再问了,躬身行礼,都走了。王守仁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我凑过去道:“王大人,不知您的办法是?”
王守仁笑道:“宁王志大才疏,瞻前顾后,疑神疑鬼,难成气候。他手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号称10万,大多是土匪、强盗,像凌十一,就是盗贼出身,却被他委以重任,拜为大将。不过他手下两个谋士李士实和刘养正,却有些本事。只要除此二人,宁王不足为虑。”
我笑道:“王大人,现在咱们就几千兵卒,别说杀李士实和刘养正,就是凌十一来了,也对付不了。”
王守仁道:“谁说非要杀他们。只要让宁王不信任他们,就足够了。”
我灵光一闪:“反间计!”
王守仁点头道:“韩公子果然机敏。”
无怪乎后世流传,王守仁“狡诈专兵”。专兵现在没看出来,可够狡诈的了。可是,这个应该怎么办呢?我突然想起了,《三国演义》中,“群英会蒋干中计”这个桥段。
“王大人,您在宁王手下可有同窗啊。您把他请来,然后喝顿酒。您假装喝多,故意将伪造的书信放在案头,让那个人看到。如此,他回去后报告宁王,大事可成。”
王守仁摇摇头:“我的同窗,绝没有叛国背主之人。”
没有,这就难办了。正这时,戴德孺进来了:“大人,讨贼檄文我已经写好,请过目。”说着,呈上来一张纸。
王守仁阅后,微微皱眉:“戴知府,这檄文是给广大百姓看的。你这文章,百姓如何读得懂。”
我接过来一看,嗯,戴德孺果然有水平。
“为传檄事:东夷西戎,狼豸行于宇内,然未有倍心,无妄瑾尔。今王道治明,虽乱臣贼子亦畏神只······”
这说的是什么,我反正是不明白。戴德孺脸红道:“大人,下官才疏,这就重写。”
戴德孺立刻下去,不多时,就又拿回一篇文章。王守仁看过,又摇摇头。我凑过去一看,这篇檄文都是对偶句,倒是挺顺溜。可是,也有些晦涩。
“大人,下官再去重写?”
王守仁道:“难为戴知府了,不用了,下去忙吧。”
戴德孺脸红的更厉害了,低着头走了。
王守仁道: “戴知府是进士出身,有文采。可他写惯了公文,反而不会做百姓能读的文章。”
我道:“嗯,写这么多没用,就把事说明白就行。宁王造反了,大家别慌,他肯定成功不了。别跟着他瞎混,没好果子吃。这不就行了。”
王守仁眼睛一亮:“韩公子说的对,就这么写。另外,还加上朝廷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即将攻打洪都。”
“我开玩笑的,大人,百姓能信吗?”
“有官府的大印,自然会信。”
他把毛笔递了过来,又铺好一张纸:“有劳韩公子。”
我接过毛笔,手都抖了。我哪会写毛笔字啊,都不知道怎么握笔,只好推辞道:“王大人,我这两笔字,实在拿不出手。我口述,您执笔了。”
由我和伟大的王守仁共同草拟的讨逆檄文,就这样诞生了。王守仁看了两遍,满意地点点头,吩咐人抄写500份,秘密张贴。
傍晚时分,戴德孺和几名知府都回来了。
“大人,按您吩咐,调兵文书已经送出,军队也集结完毕。宁王打来,誓与他战到底。临江府在,人在。临江府亡,人亡。”
王守仁不慌不忙道:“谁说要固守临江府了,我们撤退。”
戴德孺彻底懵了。你巡抚大人信誓旦旦说要平叛,搞这么大阵势,现在却撤退了,没这么玩的。
“诸位,临江府离洪都太近,无险可守,一旦宁王攻来,一刻都守不住。”
“那我们怎么做,还请大人明示。”戴德孺道。
王守仁站了起来:“去吉安!”
吉安,位于江西省中部,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第二天,王守仁带着我,还有100精兵先行出发,让戴德孺等官员在后统领大军、押运粮草。
王守仁一夜没睡,这阵儿看着有些神情疲惫。我问:“王大人,您伏案写了一夜,都写些什么?”
王守仁道:“我给各路勤王大军写公文。”
我奇道:“不是刚把调兵的文书送出去吗?”
王守仁笑道:“是啊。我这几十封公文,是给宁王看的。”
我彻底懵了,又搞什么?
王守仁道:“这些公文,我连夜派军卒送出去,并吩咐他们想办法被宁王截获。公文的主要内容,就是我对各路勤王大军的部署,命令这10多万大军,于20日进攻洪都。并且还说,为避免伤亡,一定要等宁王出城后在开战。”
哪来10多万大军呢,哦,原来他是伪造的。
“王大人,您此举用意是什么?”
“自然是让宁王留在洪都了。宁王派先锋部队进攻九江,但大军仍在洪都。不能让他动,因为咱们调的兵还未到。”
“这就行了?”
“自然不够。我又伪造了与宁王手下将领的往来书信,我告诉他们,只要离开宁王投靠朝廷,就有高官厚禄,哈哈!”王守仁罕见地大笑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
“大人,恕我直言,这办法也太直接了,宁王很容易识破。”
“宁王眼力有限,短时间内反应不过来。即使他识破了,也会生疑。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步,就得到吉安府,见到伍文定了。”
王守仁还有后招?我不由地暗中赞叹,这脑袋怎么长得。要是在当代,最低也是大学教授。
行军速度很快,午夜时分,已经距吉安不足50里。王守仁下令原地休息,走了一整天带半夜了,人困马乏。
我是累到虚脱,屁股生疼,大腿根都磨破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骑马。虽说有兵丁给我牵马,我只需要抱住马脖子,不掉下去就行。但一路疾驰,仍遭了大罪。反观王守仁,在马上稳如泰山。我严重怀疑,王圣人不是个读书人,倒是从行伍中出来的。
“报——”忽然有名巡逻的兵丁,急匆匆跑过来道,“报大人,前方发现一队人马,正全速开来。”
“哦?有多少人。”
“以火把判断,至少300人以上。”
众皆哗然,纷纷拿起了兵器。王守仁道:“别动!这队人马从吉安府方向开来,不是敌人。其他人继续休息,来10人跟着我,上前观瞧。”
我跟着王守仁往前行不到一里,就跟这队人马碰上了。巡逻兵没说错,黑压压都是人,至少有300多。中间一人,身材高大,豹头环眼,连鬓络腮的胡子,胯下一匹大青马,手中提着宝剑。看年纪可不小了,50岁左右的样子。
这人看到了我们,甩镫下马问道:“哪位是赣南巡抚王大人?”
王守仁向前几步道:“老夫便是。”
他这才施礼道;“吉安知府伍文定,拜见大人 。不知大人,可是来平叛的?”
王守仁点点头。伍文定道:“那恭喜大人,定可马到成功。”
“你怎知我能成功?”
“宁王志大才疏,手下也尽是些无能之辈,大人兵权在握,众望所归,一定能诛除此贼,建功立业。我愿追随大人平叛,故深夜来迎,听候调遣。”
“时泰(伍文定字)又怎知老夫会来吉安。”
“大人到临江府的消息,已经传出。但临江地方小,离洪都又近,万万不是平叛之地。这附近,唯有我吉安府最合适。”
我惊异地看着伍文定。这家伙长得跟张飞似的,却有着诸葛亮的智慧,是个人物。
王守仁问:“吉安城内情形如何?”
伍文定道:“回大人,宁王叛乱,城中官员、百姓大乱,想要逃走。我站在城门外,亲手宰了几个,把局势稳定下来了。”
真狠呢!说杀人的事,眼睛都不眨。王守仁点点头:“伍文定听令,你立刻率本部1000精兵,接应临江府戴德孺带来的3000兵,连夜去洪都城外60里丰城埋伏。记住,只许摇旗呐喊,做佯攻之势,千万不得与宁王军队交锋。”
伍文定都没问为什么,当即领命。临走前,吩咐手下将我们送入吉安府。
我问王守仁:“听语气,你好像跟跟伍知府认识,但是又不太熟悉。”
王守仁道:“我和他,都是弘治十二年的进士,算作同窗吧。彼此闻名,但没照过面。”
“什么?就他那模样,也是个读书人。”我一脸的不可思议。
王守仁道:“人不可貌相。时泰兄文武双全,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啊。”
这么牛的人物,怎么我在后世从来没听说呢。还是孤陋寡闻啊,有机会要多读书。
我们进了城,发现吉安府内井井有条,没有丝毫慌乱之相。简单休息会,天就亮了。刚吃罢早饭,戴德孺等官员也到了。王守仁就在吉安府衙,召开了平叛以来的第二次大会。
这次,王守仁把他的详细计划跟大家做了介绍,并吩咐大家,做好援军到来的接待工作,同时组织附近的武装力量,什么民兵、乡勇都要参战。
戴德孺等人的反应大抵跟我差不多,也觉得王守仁的计策有些冒险。万一宁王不为所动,坚持攻打南京,应该如何?王守仁道:“这个无需多虑,因为他是宁王!”
做人做到宁王这个份上,也到头了。王守仁是一点都没看得起他啊。
两日后,丰城的伍文定派快马来报,说一切已经布置妥当,等候指示。王守仁给他写了回信,要让军卒带回。我突然道:“王大人,我在吉安也无所事事,不如送信去丰城,在伍知府手下,还能为平叛进一丝绵薄之力。”
王守仁赞许地看了看我:“韩公子忠肝义胆。平叛如若顺利,我定会向朝廷为你请功。”
我脸一红,连忙谦虚了几句。其实,我有私心的。召唤石就丢在了丰城外的江中,我是想趁着没打仗,让伍文定派人就近帮我找找。早点找到,我好能早点找到生肖兽回家。说实话,虽然我对王守仁无比崇敬,也想看着他如何平叛。但古代的日子真不好过。晚上没电灯,蚊虫多,饭菜不可口,上厕所没卫生纸,睡前想刷会手机也没有。总之一个字——太无聊了。
王守仁又写了一封书信给伍文定:“韩公子,我任命你做行军参谋,协助伍文定领军。他看过这封信后,就能明白了。”
我弯腰,双手把书信接过。哈哈,没想到,哥们穿越回古代,居然还当官儿了。
我刚要走,王守仁道:“韩公子,既然你去丰城,还有件事拜托。”
“什么事?”
“我在书信中说明了,到时候伍文定会告诉你。”
这个老狐狸,竟然还用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