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极王:无双帝君派宰相——范溪远,前来迎接。”
“登基做了皇帝,架子就这么大了吗?你去告诉范溪远,本王此次是奉他哥舒上善皇爷爷之旨意前来,若他们无双皇朝帝君连祖宗都不认了,本王马上打道回府!”隐于轿中之哥舒绿叶骂完,当即用力敲了敲轿子,示意随行护卫原路返回。
范溪远阻拦不住,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到宫门而不入——反向离去!
本来,在这战火纷飞之关键时刻,哥舒绿叶一行之离开,反而能让无双君臣心无旁骛地出兵攻城;可一想起对方口中所谓的哥舒剑旨意,范溪远不由得犯起了嘀咕:“哥舒剑,他不是禅位给哥舒耀,从此不问世事了吗?怎么莫名其妙弄出道什么旨意?难道,还真让关超那个武夫说中了?”一时无解,他转身快步向哥舒上善面陈去了。
对自己这位皇爷爷,尽管无双皇朝属于割地自立之非正统国度,但毕竟血浓于水,本着以孝治国之道义理念,哥舒上善登基为帝之后,也学着其父哥舒一,率领文武百官,遥尊他为无上皇!
如今他老人家突然有圣旨传来,哥舒上善不敢怠慢,连忙传旨上将军——关超,快马追回哥舒绿叶,并准备亲自到宫门口接迎。
神龙军飞骑出动,不到一炷香,便把负气还朝之哥舒绿叶一行,强行拦了下来。
“看来,这小子还不至于无药可救!希望父皇这道圣旨,能免两国将士于水火……”获悉关超来意之哥舒绿叶感叹一声,整个人的思绪,又回到了军威沦陷后之第三天。
因私自参与北晋万兽苑刺杀秦夜一事,哥舒绿叶刚回到都城,便被气头上之哥舒耀下旨禁足府中;他耗尽心思、暗中带回之永圣弃臣、原礼部郎中——郑宝,更是被无情冠以死囚之恶名,打入了死牢。
开始前几天,哥舒绿叶还不停嚷嚷着要见哥舒耀,但当他听闻郑宝已被秘密处决后,整个人瞬间都变得安静了!自此之后,其成天在府中日出而起、日落而息,过起了平淡如水的日子……
及至近来诸国再次混战,左将军拓跋冲战死宣宁城外、右将军吕中被困三皇郡、大元帅杨笙率兵救援无果、反遭秦夜与宗政昱联军攻破军威等一连串不利东极王朝之消息传来,哥舒绿叶循环往复之宁静生活,方才就此画上了结点。
“吕中那等贪生怕死之残兵败将,原本不该救,你为了所谓的君威圣颜,却不惜堵上国运去救!死守军威之三万大好儿郎,本该倾国驰援,你又偏偏置之不理!我的好二哥,请恕小弟愚钝,实在搞不懂您究竟是何用意?”
没有君臣之间的行礼、没有兄弟之间的寒暄,哥舒绿叶冷眼瞥了一下在场之宰相——荀万、骠骑大将军——独孤无名,径直对哥舒耀一阵嘲讽。
“出兵三皇郡,乃文武百官共同谏言皇上的,就算再重来一遍,本相还是会誓死上奏皇上——援救吕中所部!三殿下不得无礼!”荀万语气强硬,丝毫不给哥舒绿叶情面。
“荀相说得倒是轻松,你可知正是你上下嘴皮一碰,我东极王朝大元帅及十万将士,才陷入了如今之危局!别扯什么文武百官共同想法,你旁边的独孤大将军,可是辞官阻止你们的!还有那死守军威之三万忠魂,你们又为何不救?没有统筹全局之才智、没有做好万全之准备,你们充什么英雄?”哥舒绿叶大怒,骂得更难听了。
“三殿下容禀:对于驻守军威之三万将士,皇上之前已经命末将率领十万新军去救,只是他们败得太快了……另外……”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本殿下废物一个,去哪都是碍眼,就不影响你们贤君名臣共商国是了,告辞!”冷哼一声打断独孤无名,哥舒绿叶不等三人反应,毅然拂袖离开了御书房。
“随他去吧!朕原本也不想让他趟这趟浑水;今日召他进宫,不过是抱了一丝不该有的希望而已。大将军听旨:即刻将驻守梓州雄东郡的所有兵马撤出,随时准备出兵接应大元帅!”闭眼挥了挥手,哥舒耀无奈下了撤军旨意。
东极王朝之三军人数,抛开护卫皇宫之三万龙战军,算上最新征召并特训近两年之十万新军,全国上下合共五十五万!
而宣宁一战,拓跋冲就折损了十二万!哪怕还有近三万士卒追随吕中困守三皇郡,也是惊弓之鸟、难以再用了;加上大元帅之十万援兵与全军覆没之三万军威守军,目前东极境内的可用之兵,已经不到二十七万!
二十七万兵马,除去各州分去的两万余常备守军,剩下不足二十五万之将士,既要挑出五万左右布防无双、亦要抽调四万驻守雄东郡对战中玄、更要精选六万大军监视玉衡!最后之十万新军,可谓东极王朝能够四处驰援之唯一军力了……
眼下战事不顺,毗邻诸国都是蠢蠢欲动,哥舒耀为防不测,终是下定决心弃守好不容易到手之雄东郡。
“启禀皇上……”
“禀报皇上:太上皇乘着龙辇,据说要去见三殿下!”小太监的声音由远及近,致使独孤无名之谏言再次被打断。
“国事艰难,竟连太上皇都惊动了!”
摇了摇头,哥舒耀挥手让荀万与独孤无名自行散去,他自己则起身去追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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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都给老子滚,老子谁也不见!”
“老子还没死呢,你这逆子焉敢如此无法无天?”
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咳嗽且熟悉的声音,哥舒绿叶飞快整理一下衣冠,万分恭敬地开门跪拜:“儿臣不知父皇亲至,还请父皇恕罪!”
哥舒剑,这位东极王朝之第三位帝君,当下不仅是东极王朝之太上皇,同时也是无双皇朝之无上皇!此等身份,纵然放在整条历史长河中,那也是独一无二的。
自从其长子割地创立无双皇朝,哥舒剑心力交瘁之下,果断禅位于哥舒耀,自己以太上皇之身份退居幕后,不问任何政务至今!而今天之所以一反常态、屈尊来到他小儿子府邸,实在是因为东极王朝再次到了生死存亡之时刻,比起当年荧惑守心时之危局,更是凶险。
“堂堂哥舒皇族,干出行刺这等令人不齿之龌龊勾当,你皇兄关你几天,你还生出怨气了?来人,即刻把这逆子拖下去,杖责三十军棍!”
“父皇且慢!”一路尾随而至之哥舒耀,此刻正气喘吁吁的赶来劝说。
“火急火燎的追过来,是怕朕把他打死吗?”忍住咳嗽,哥舒剑微微不悦地看向哥舒耀。
“父皇息怒,儿皇绝不敢忤逆父皇;只是我朝正值用人之际,还望父皇允许三弟将功折罪!”哥舒耀恭敬解释。
“哥舒绿叶,听到没有?”哥舒剑沉声问道。
“谢父皇和皇兄开恩!不知父皇和皇兄欲让绿叶做些什么?”能在素来严厉之老父手中逃过一劫,哥舒绿叶长舒一口气之余,连忙叩首追问。
“立即动身前往永平,告诉那对逆子逆孙:只要他们不掺和此次战事,朕愿意明旨昭告天下,承认无双皇朝与东极王朝一样——同属正统。”
浑身颤抖着宣布完毕,脸色苍白的哥舒剑再也控制不住,又开始剧烈咳嗽。
此情此景,纵然哥舒耀想要极力谏阻老父为无双皇朝正名一事,也不得不将已到嘴边之话语,强行咽了下去。
“太医何在?快传太医!父皇龙体要紧,先别操心这些俗务了,儿臣稍后便启程赶赴永平。”见老父病情加重、神情痛苦,哥舒绿叶猛地起身大喊大叫。
“父皇寿与天齐,慌什么?”哥舒耀一声质问,已然惊慌失措的众人,顿时镇定了下来。
“传旨:册封三殿下哥舒绿叶为极王,即刻携太上皇旨意,前往永平!”哥舒耀语调苦涩地拍了拍哥舒绿叶肩膀,当场给了他一个王爵,也算宽慰了自己病入膏肓之老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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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名与否、谁属正统,朕已经不是很在乎!同为哥舒皇族,东极方面目前之军力,朕也算知根知底;皇爷爷欲凭区区一道圣旨,就让我无双将士放过此等千载难逢之良机,未免太轻视我无双君臣了!要我三军将士偃旗息鼓,除非加上世州之地!”了解完其中详情,哥舒上善得意一笑,直接开出了止戈条件。
“漫天要价、简直混账!若是把你皇爷爷气死了,你哥舒上善就是哥舒皇族的千古罪人!”
世州之地,虽然地处东极边境,但其周边广阔无垠之草地,每年都为东极王朝供养了三成以上之战马!一旦将其割让给无双,此消彼长之下,东极君臣以后之处境,注定只会更加艰难!明白这些,哥舒绿叶瞬时怒不可遏地扬指大骂。
“在皇爷爷看来,我们父子已经是东极王朝之千古罪人;若是单纯为了孝道,而罔顾自己臣民利益,那我哥舒上善不就又成了无双皇朝之千古罪人?时间紧迫,如果皇爷爷与二皇叔愿意弃车保帅,还请速速送来割让诏书;否则,厉兵秣马久矣之上将军,就算朕愿意罢兵言和,恐怕他也会挥师攻城!”
抬头看了看满朝文武,哥舒上善之目光最后落在了披甲执剑之关超身上;沉思片刻,旋即以不容置喙之口吻,冷冷表明了决心。
“你……本王真是瞎了眼……不忠不孝、蛇鼠一窝!哈哈哈!”得了失心疯似的,哥舒绿叶一边放声狂笑,一边踉踉跄跄走出了长剑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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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要名、又要利!朕这个皇帝侄儿,够狠!”
仿佛事先预知到结果一般,对于哥舒上善之狮子大开口,哥舒耀并没有像哥舒绿叶想象中的那样震怒;简单品评两句,即将一份早已盖上国玺之诏书,交到了他手中。
哥舒绿叶打开一看,只见上书:赐世州之地于哥舒上善,任其用之!
又过了半个月,恰逢秦夜与赫连鉴天顺利完成密谈之际,东极王朝不仅正式调离世州所有士卒,而且连同撤走了驻守雄东郡之四万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