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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吗?并不会。”武承乾放下酒壶,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和。“有贤弟在此,即便愚兄身份暴露,离开大周想来也不是问题。”
“哦?此话怎讲?”徐平饶有兴致的拿过酒盏,随后轻轻在对方杯上碰了一下。“请恕徐某愚昧,未能参透贤兄之意。”
此话一出,武成乾收敛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自信。“徐平,本宫此次前来神京,只为大梁之事。”
徐平满饮一口,随后敲了敲台面。“为大梁之事?说说看。”
“呵呵!”武成乾心领神会,抬手为其再满一杯。“如今的大梁内乱频仍,各方势力纷争不断,国祚将倾,国势已摇摇欲坠,正是瓜分它的绝佳时机。”
“这个世人皆知,或待如何?”徐平心中一凛,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贵国数十万大军屯兵虎威,要的不就是吃下大梁。”
“吃不下……”武成乾摇头一笑,表情倒是异常的随意。“没有南安,光靠我朝,即便能攻破虎威,损伤也必然惨重,得不偿失。稍有不慎,甚至会得而复失。
贤弟用兵如神,不到十万之众,战败了苏北石数十万大军。愚兄佩服!”
“呵呵!吹捧的话,大可不必!”徐平把玩着酒盏,神色同样的平静。“咱大周与元武乃是世仇……说说吧,到底具体是何。”
“世仇?非也!”武成乾满饮一盏,随后笑着托起下巴。“这世间只有利益,何来的仇恨一说?周、元,打死打活,为的不还是利益?
贤弟抱负不小,绝非池中之物!想来也对大梁这万里江山垂涎欲滴。
既是如此,为何不能携手?与南安合作是合作,与贤弟合作,又有何不可?”
此话一出,徐平冷笑一声。“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莫非想让徐某当第二个苏北石?”
“非也非也!”武成乾轻叹一声,随后揉了揉眉心。“我同慕容老将军在虎威与吴青峰对峙久矣……本有些许建树,自打顾应痕亲赴,实话说,强攻恐怕无望。长久拉锯,只会徒耗民财罢了。”
听闻此言,徐平点头颔首。“吴青峰虽然政治手段欠佳,领兵征战的确不凡。即便贵国倾四十万大军,想强攻重兵把守的虎威,若无内应,断难成事。”
“是这个理!”武成乾非常豁然的回道:“愚兄知贤弟在奉天有兵数千,计划让贤弟在奉天挑事,吸引大梁的关内兵力,并助贤弟设法拿下岩台大营。
与此同时,慕容老将军会亲率精锐强攻虎威关。你再以北上援助的名义,趁机从内部攻破虎威。
事成之后,虎威关及以北地区归元武,虎威关以南归你。
如此一来,既能扩张势力,又能避免大规模的血腥厮杀。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听上去倒是不错!”徐平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犹豫与思索。“且不说徐某如今乃是大梁的太子少保,更兼甘、岳总督。若与你联手瓜分大梁,必被视为叛臣,遭天下唾弃。”
“国都没了,哪儿还有什么叛臣?”武承乾轻轻一笑,端起酒杯,浅酌一口。“贤弟,你我皆是明白人。
如今的大梁,朝廷内部腐败丛生,梁幼帝年弱无能,顾应痕把持朝政,图谋篡逆。
你想图谋大梁,有朝一日势必会与顾应痕正面交锋。且不说此人颇擅用兵,即便是双方人马与势力,那也是相去甚远。
贤弟想靠着姜云裳来扯虎皮,再借机起势而讨伐顾应痕,难度同样不小。
两者相较,与愚兄合作,你的胜算只会更大。不是吗?”
“武成乾,你能助我拿下岩台大营?”徐平并未表态,反而突然问道。
“岩台大营乃梁宣帝集举国之力而就,其国精锐尽在此中,几乎不亚于贵国的戍边司。
名义上,此营由季书同执掌,实则乃三方牵制,他并不能直接调动。
顾秋蝉与季书同各有半块兵符,其国太师周信手中有张梁宣帝的遗诏,需此三物,方能真正调动岩台大营。
这个消息如何?愚兄很有诚意吧!”言罢,武成乾夹起一粒花生,缓缓送入口中。
“……”徐平心头一颤,随之微微眯眼。“你倒是有一套。看来,大梁朝中的细作不少,藏得还挺深……”
“彼此彼此!”武成乾将菜碟推到了徐平的跟前,随后举杯邀酒。“你靖北王府埋在北蛮和东卢的细作应当也不在少数。”
思来想去,徐平沉默不语。怪不得季书同那么低调,什么待价而沽,原来是压根调动不了啊……
念及此处,徐平抬头直视,语气也多了几分深沉。“一旦事成之后,如何保证贤兄能信守约定,不因利益分配产生争端?
若是虎威划归贤兄所有,大梁境内便再无险关。奉天更是暴露无遗。一旦贤兄发难,仅凭愚弟手中这点兵马,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听闻此言,武承乾倒是从容不迫。“贤弟果然心思缜密,考虑周全。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贤弟有此顾虑也是人之常情。
便是如此,贤兄可以先助你拿下岩台大营如何?有镇北军加岩台大营,即便利益分划产生分歧,贤弟也可进退自如嘛。”
“哦?那么大方?贤兄就不怕徐某会出尔反尔吗?”徐平微微皱眉,未等对方开口便继续追问。“还有粮草辎重,你打算如何解决?徐某手头可不宽裕,这个你当知晓。”
“贤弟只需全力负责梁东起事,攻破虎威关即可。此战所耗粮草,愚兄会以银票的形式分批给予。
至于出尔反尔?只要贤弟不蠢,想来不会如此。”武成乾轻拍了拍徐平的肩膀,随后亲自为其斟酒。“一旦岩台大营授你节制,贤弟便有了与顾应痕掰手腕的资格。
贤弟若是心生它意,愚兄立马就会与顾应痕合作。不过是将划地南北,改为划地东西罢了。想来,他应当非常乐意。”
沉思良久,徐平微微颔首。“精明!既是如此,贤兄为何不直接与此贼合作?“
”没办法!”武成乾无奈的耸了耸肩。“愚兄的本意的确是与顾应痕合作,只可惜,他想要的太多,胃口也太大!”
“原来如此!看来徐某是成备胎了!”
“什么叫备胎?“武承乾虽不明其意,倒也并不在意,反而从怀中掏出一张清单,递给了徐平。“贤弟,这是愚兄为你准备的名单,若是你今日点头,上面这些人会助你一臂之力。”
接过清单,徐平仔细查看。“怪不得!连萧良图都被你们收买了,看来,梁国即将成为过去啊……还真是……墙倒众人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