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翊再次来监狱见陆宴,只是这次他不仅拿着份文件还有些精神检测。
这次他并没有多言而是直接开门见山,“江绾绾有第二个人格,她会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去杀人,你和沈墨言全部都是为了替她遮掩,最后甚至去顶罪。”
陆宴神色都未变,甚至懒懒地抬了抬被手铐锁住的手腕,摊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人是我杀的,怎么你现在想把事情按在绾绾身上。”
简翊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从桌上那个牛皮纸文件夹里抽出张打印纸,纸张边缘有些卷曲。
他将那张简历从铁栏杆底下冰凉的缝隙里推了过去。
“那个人,卢佳,是你动的手。”简翊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带着一种疲惫的笃定,“那是因为你知道绾绾盯上她了,要去杀她。”
“我们查过了,死者卢佳,35岁,有多次有结婚的又离婚的经历。她曾骗婚了位大龄单身男士,可是不久那位男士的父亲便因窒息死亡。卢佳通过离婚拿到了大笔的老人的意外险。”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陆宴的反应。
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有些泛白。
“我们深入调查发现,卢佳从一开始就图谋那笔保险金,所以才费尽心思嫁给老人的儿子。”
“事后,卢佳那个前夫,就是老人的儿子,怀疑他父亲死得蹊跷,把卢佳告了。可惜,当时证据不够硬,最后卢佳还是被判无罪。”
简翊的声音里掺杂了些复杂的情绪,“绾绾想下手的人,都是这种。要么是证据不足逃脱法律制裁的嫌疑人,要么本身就坏到骨子里。就像前阵子小区那对夫妇,他们虐待死了继子。”
“那个女的,出狱后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活得挺滋润。那个当爹的,对亲儿子的死好像没啥感觉,光速签了谅解书,就等着老婆出来俩人继续过日子,甚至…还琢磨着再生一个。”
“可能在绾绾眼里,这对夫妻,活着就是浪费空气,纯纯的垃圾。”
简翊自己说出这些,也觉得有点恍惚,但事实就是事实。
江绾绾,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才是这一系列模仿杀人案的真正操盘手。
陆宴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都沉重起来。
他下意识地转动着手腕上的金属手铐,冰冷的触感并没有缓解他的情绪,反而让陆宴更加焦躁,甚至透出一种被逼到绝路的慌乱。
看陆宴还是死扛着不说话,简翊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陆宴:“我们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鹿队已经带人去抓捕……绾绾了。”
说出这话,简翊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剜掉了一块。
他是警察,职责所在,哪怕对方是他爱的人,他也不能包庇。
似乎是感觉到了陆宴瞬间崩塌的情绪,简翊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自己的手掌,指甲陷进肉里,“绾绾…她有多重人格障碍,属于精神疾病。如果警方这边鉴定确认了,按流程,不会判死刑。大概率…会送去专门的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这已经是眼下唯一的,能抓住的一点点希望了。
简翊心里想着,他会等,等江绾绾病好了出来,不管要等多少年。
……
江绾绾在观看家中的监控后便知道了鹿时深他们已经发现了。
她拿起画笔,蘸了点颜料,在那幅未完成的风景画上,漫不经心地添了最后一抹红。
画笔脱手,划出一道抛物线,“噗通”一声掉进了窗外的湖里,漾开一圈涟漪。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江绾绾看都没看,掏出来随手往旁边草丛里一丢。
震动声隔着草叶闷闷地传来,很快又归于寂静。
她理了理裙摆,两手空空,转身就走。
“哎,小姑娘!你手机掉了!”身后钓鱼的大爷拎着桶准备离开,他捡起草丛的手机抬头看着江绾绾的背影中气十足的喊声。
江绾绾脚步未停,像是没听见。
指尖拂过路边半人高的草丛,留下簌簌轻响。
她的目标明确,是远处那栋矗立在荒草中的烂尾楼。
等鹿时深带着警队赶时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二楼楼梯缓台处的江绾绾。
她穿着那条明黄色的连衣裙,裙角沾染着刺目的暗红,正低头看着楼梯下方。
那里躺着一个男人,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身形的血已经将水泥地染红。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还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
鹿时深心口猛地一跳。
他抬起手,示意身后的队员稍安勿躁,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喉结滚动,试探着喊她的名字:“绾绾?”
听到他的声音,江绾绾猛地抬起头。楼道里光线昏暗,她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照亮。
看见鹿时深,她眼睛瞬间就红了,快步从缓台跑下来扑到他怀中哭。
“我不知道……真的……。”江绾绾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又慌又怕,“我睁开眼睛,他就躺在那里了……。”
鹿时深此时心情很复杂,他搂着江绾绾的腰微微用力,面上声音冷静道:“别怕。”
身后的警队人员已经去那到在哪里的男人鼻子处探去,他表情凝重的站起身背对着江绾绾冲着鹿时深摇头。
人已经死了。
鹿时深本来搂在江绾绾腰间的手一松,他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江绾绾有些害怕的用力咬住下唇,咬得发白,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抬手捂住头,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时深……怎么办啊……我是不是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