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大院斑驳的砖墙上。
沈建国骑着自行车接了老婆孩子回到大院儿这边。
";呦,沈厂长,您回来了!今天下班可够晚的!辛苦辛苦!";
刚进院门,就见闫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从门房里快步迎了出来。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笑容,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沈建国点点头:";闫老师,又在这儿乘凉呢?";
";可不是嘛,这天儿热得慌。";闫埠贵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帮沈建国扶自行车,";我来帮您推车吧?";
李秀秀见状,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用自己的自行车挡了一下:";不劳烦闫老师了,我们自己来就行。";
三个孩子早就一溜烟跑进了院子。
沈建党蹦蹦跳跳地喊着:";太奶奶!我们回来啦!";
闫埠贵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建国身边:";沈厂长,听说您厂里最近要招工?";
沈建国脚步不停:";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招工的事归人事科管。";
";那是那是,";闫埠贵连连点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我就是想问问,我家解放今年也初中毕业了,您看...";
李秀秀在后面轻咳一声:";老沈,奶奶等着咱们吃饭呢。";
沈建国会意,对闫埠贵说:";闫老师,这事改天再说。厂里招工都要考试的,让解放好好准备。";
闫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赶紧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解放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肯定能考上。";他压低声音,";就是...这考试的事,您看能不能...";
正说着,屋里传来杨瑞华尖利的声音:";闫埠贵!你又死哪儿去了?缸里的水都见底了也不知道挑!";
闫埠贵身子一抖,讪笑道:";那什么...沈厂长,您先忙,我先回去了。";说完一溜小跑往中院去了。
李秀秀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这闫老师,整天就想着走门路。";
沈建国叹了口气:";也不容易,一大家子要养活。";
要说这闫埠贵也真是个人才。
在四九城这片地界上,论起精打细算、见风使舵的本事,他要是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
没有饥荒之前,也确实是让他和杨瑞华两个人赚到钱了。
那会儿闫埠贵在小学当老师,杨瑞华在家往外批毛豆腐,两口子一个拿死工资,一个做小买卖,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家宽裕不少。
特别是杨瑞华跟着李秀秀学的那手做毛豆腐的绝活,在附近几条胡同都是出了名的。
每逢年节,她还会从乡下倒腾些山货来卖,什么榛蘑、木耳、核桃之类的,确实赚了不少外快。
只是跟着李秀秀存了好几年粮食终归是没撑到最后。
这事儿说来也是闫埠贵自作聪明。
从还没有实行定量的时候,李秀秀就开始存了一批粮食。
她也算是了解历史,知道58年底到61年会闹饥荒。
她也没有避人,院子里的人都知道。
那时候粮店里的白面一毛八分钱一斤,棒子面才九分钱,李秀秀每次去买菜都要捎带些粮食回来,就堆在老太太炕上搭的阁楼上。
院子里几乎家家户户也都跟着囤了。
开始实行定量供应的时候,李秀秀就每个月存进去新的,拿旧的出来吃,像转仓似的,保证存粮都是新鲜的。
何雨柱和易中海也都跟着她一起这么干,一个在食堂当厨子,一个在厂里当钳工,都明白";手里有粮,心里不慌";的道理。
闫埠贵当然也知道这个法子。
只是存粮是55年开始存的,饥荒是五八年底开始的。
这三年多的时间里,院子里也有几户觉得家里都是城里户口,存粮没有必要,就把粮食给处理了。
像旁边的刘海中家,觉得存着占地方,56年就把粮食都换成钱买了收音机;另一边的许富贵更绝,直接把粮食卖了去黑市倒腾手表。
这闫埠贵是手头钱多的,粮食也留到了饥荒开始。
要说他也不是没动过卖粮的心思,只是杨瑞华死活不同意,两口子为这事没少吵架。
到了59年粮价大涨,黑市上棒子面都涨到一块多一斤了,他终归是心动了,背着杨瑞华把粮食卖了大半。
那会儿他算盘打得精,觉得粮价见顶了,不如换成现钱稳妥。
这下差点让杨瑞华和他离了婚。
粮食卖完没两个月,粮价又翻了一番,杨瑞华发现后气得把账本都撕了。
家里三个大人,两个半大小子,还有一个姑娘,六个人呀,定量每个月都供应不足,这可怎么活!!
最要命的是,粮本上的定量一减再减,成年人每月就剩二十来斤,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闫解成一顿能吃三大碗。
尤其是闫解成也没有个正式工作,天天靠着打零工赚点生活费。
今天帮人拉板车,明天去建筑工地搬砖,赚的那点钱连他自己都喂不饱。
杨瑞华的豆腐生意也黄了——粮站连豆子都不供应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就靠着吃老本和闫埠贵的工资,这日子糙好也能撑下去。
闫埠贵每月四十二块五的工资,在平时算是不错的收入,可这会儿黑市粮价飞涨,这点钱买粮都不够塞牙缝的。
只是,这个关头,闫解成又在外面处了个对象。
姑娘是纺织厂的临时工,家里比闫家还困难。
对象家里为了能省口粮食,也是要在这个时候给孩子办婚事。
按老北京的规矩,彩礼、酒席一样不能少,这就有点伤筋动骨了。
亲家开口就要";三转一响";,闫埠贵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半。
杨瑞华在院子里天天的骂,从闫埠贵卖粮骂到儿子不争气,连带着把亲家也骂了进去。
最后闫埠贵还是走和何大清的关系,给闫解成花了三百块钱在轧钢厂后勤买了个看仓库的工作。
这钱也得让闫解成给按月还回来。
而闫埠贵家的二儿子闫解放也要到了找工作的时候了。
这小子比哥哥还难办,书没念好,力气活又不愿意干。
这不就求到了沈经国这里。
自从57年,沈经国的收录音机过了审,到五八年开建收录音机厂,院子里的人看沈经国和李秀秀的眼神就变了。
再也不是一个大龄学生没工作,靠着老婆养着,家里三个孩子,还有一个老太太了。
现在这夫妻二人都有正式工作,即使老太太没收入,靠着沈经国一个月一百四十多块钱养全家人也是绰绰有余。
所以闫埠贵每天晚上都守在院子门口,就为了等沈经国。
李秀秀和沈经国一起推着自行车进了中院儿。
正好遇见贾东旭在门口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