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闭上眼睛,双手轻轻抚摸上手上的红色玛瑙珠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拨弄,随着珠子的转动,她也缓缓的陷入沉思。
人在变故的时候,许多阴暗之中的心思就想要拿到台面上来了。
包括那在细腻皮肤之下的野心,又或者春情。
科尔沁使臣来访,乌拉那拉氏青云居然想要同科尔沁使臣谋皮,她读史明智,倒是有些聪慧。
只是,许多事,总是细枝末节能窥见真章。
她既然知晓敦亲王假死入京,就应该知晓,同样的事情有一次,便应该有第二次。
这一次,她的生产,宫中变故,便是要将所有的祸心一网打尽。
她能够让允袐在宫中这般独大,也是试探,兵权牢牢的攥在她的手中,成鸣复从边疆传来折子,科尔沁使臣已经动身。
是敌是友暂且分不清,只是若是秋月郡主有了别的想法,她还是要尽早筹谋。
人,必然要居安思危,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而能够居安思危的前提是,要有一个健硕的好身子。
她正兀自靠在床榻之上沉思,外头传来了响动,原以为是高曦月,不料转头却看见了风尘仆仆的鉴止,鉴止的布鞋之上还带着泥土,她的肤色似乎更黑了。
鉴止淡淡的不吭声,良久对视以后,她才回转过神来,双手行礼:“奴婢给皇上请安。”
“鉴止,你来。”安陵容招了招手。
鉴止才上前,半坐在安陵容的床榻之上,安陵容细细端详了鉴止的眉眼,弯起眼来笑道:“黑了,也长高了,还瘦了。”
“一路上辛苦,四处富户收缴得如何?”
“为富不仁鱼肉乡里者,均被查抄了家产,余下的,都是账目对得上的。”
“蒋提督留下人手帮衬,倒是还算进行得顺利。”
“只是一路上,看得太多了。”
“各省,各县女学,选址已经选好,但招生实在困难。”
“有那盘头娘子,硬是不愿将女儿送入女学,这倒是有些束手无策了。”
“各省各县的窑子,经过大力整治,如今变成了清风楼,便是那只能弹唱的楼阁,民间俗话说,叫做卖艺不卖身,各省各县的县令也都交代过了,不得强抢,只是这清风楼之中倒是还有不少女子,只得一手的二胡,又或者琵琶,琴技。”
“若是强行整治清风楼,这些女子无处可去。”
“奴婢也拿不定主意。”
“这是,这些富户所查抄的资产,还请皇上过目。”
鉴止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蓝皮的折子来,递了过去给安陵容过目,安陵容接过的时候,心中斟酌不已,变法之路维艰,不可一蹴而就,她翻动了几眼,看着上头的账目,赤字是支出,蓝字是所查抄资产。
女学的选址便是富户留下来的宅院,赤字一栏寥寥无有支出,看样子是女学建立受阻。
她的手指随意翻动了几页,混合着纸张的翻动声。
“鉴止,可说了新法?”
“减少赋税?”
“回皇上的话,说了,奴婢初到一个省,便朝着各省郎中,以及所在提督,说了皇上的旨意。”
“每到一县,便也会将皇上新法三令五申。”
“只是,都没有太大作用。”
减免赋税都没有作用,安陵容翻动着手中的纸张,各省各县远离京都,天高皇帝远,想伸手鞭长莫及,还不如震慑一番,她猛地想到了什么,问道:“各地方县令要上京述职。”
“届时再处理这些。”
“县官不如现管,不急。”
“鉴止,眼下倒是有件紧要的事情,朕命你,将鎏金砖摸通摸透,比较坚固性,耐用性,且为鎏金转定价。”
“你要亲自,参与到鎏金砖的建造中去,去烧窑。”
“为鎏金砖打开市场,将鎏金砖用以边疆建造,修建军工布防,只一点,远销外国番邦的鎏金砖头,材质工艺上,必须有错漏。”
“必须有错漏?”鉴止瞪大了眼睛。
“是,必须有错漏,错漏要细微,比如鎏金砖坚固的便不能耐用,耐用的便不能坚固,你可私下去访了鎏金砖的残次品。”
“残次品出外国番邦,过几日九州清河宴,你让阑珊带着你,带着工匠,将鎏金砖展示一番。”
“记住,定个好价,必要时,可以火器司上前演练一番。”
鉴止虽然不明其中深意,但面对着安陵容,她还是顺从的点头称是。
安陵容拍了拍鉴止的肩膀:“你辛苦了,这几日便不要入宫了。”
鉴止还未走,门外的高曦月敲了敲门,她探出半个身子,亦步亦趋的步入了房内:“臣女给皇上请安。”
“皇上,蒋提督说您唤臣女?”
高曦月入了房中,安陵容一手扶着额头,一手病恹恹的倒在了床榻之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变故,让鉴止的小脸开始有些呆愣,她跟在安陵容身旁,哪里看到过安陵容的这副神情?
安陵容凭空朝着高曦月招了招手,一脸的柔弱模样:“曦月,近来不知怎的,总是心口处莫名发堵。”
“心口发堵?”高曦月瞪大了眼睛,也跟着有些不明所以的心焦,她双眼清澈,又伸出了手去:“要不,臣女给您揉揉?”
鉴止想到差事,也没眼看下去,她匆匆从房中离去,才转身,便听到了身后安陵容娇弱的嗓音:“曦月,如今处境。”
“朕和清风的性命安危都全靠你了。”
“朕的身子,从生产之时便落下了些许病根,时不时的心口发堵,朕这些时日时常在想,若是没有你在身旁护着朕母子二人,该如何是好?”
这话一出,鉴止脚下不稳,一个趔趄从门外的门槛外差点当场摔倒在地,门外的恭定出手,及时的将鉴止扶起。
屋内的声音却还在继续:“曦月,朕想着,身边如今就是你和恭定二人。”
“乳母要照顾清风,恭定又是将门之女出身,若是你也能在火器司之中习得些本事,朕或许心口便不那么发堵了。”
“出宫那日,马车颠簸,朕心中百般愁绪。”
“思及高斌大人,正是治水的一把好手,自古虎父无犬女,曦月,你也定是女子之中翘楚。”
“女子之中翘楚?”高曦月抿了抿唇,她细细品尝着话中深意,想她那日回府同她娘说她所见,她娘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曦月,朕的安危端靠你了。”
“皇上的安危全靠臣女了?”高曦月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