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去官窑,并没走原先那条路。
临近中秋,李大牛想回村祭祖,他这一想,李老头亦想,于是,李云溪先送他们回上华村,打算从上华村去官窑。
回村第二日,本想等李大牛祭完祖,四人再一起去官窑,但李安兴的两个女儿、女婿回来了,想留李大牛吃饭。
李大牛不肯,他不放心儿女独自去窑洞,两人又不会水,万一出了啥事,他都找不到地哭。
几番拉扯下,李安兴、李云杰各自拍着胸膛,一口保证着,不会有事,由他看着,绝对不会有事。
于是,李云溪跟着李云泽去挑了一头猪,而后,三人踩着竹排朝上游驶去。
一个多时辰后,行至以前发生泥石流的地方,发现河滩上有两人在挖什么东西。
静静的河面,突兀出现的竹排,引起两小兵的注意,眯着眼盯了好一会,才喊出声。
“是李姑娘吗?”
“李姑娘?”
李云溪诧异,这不是分给凌七的小兵嘛,赶紧招呼李云杰往河边划去:“你们在这里干啥?不是让你们守着窑洞吗?”
“李姑娘,我们挖淤泥肥树。”
“肥树?”
个高的那人回:“凌都头吩咐的。”
“....”
上一次来官窑,四面荒芜一片,全是裸露在外的黄土,这短短几个月,黄土几乎看不见,只有各种迎风扬的杂草和小小的树。
而凌七,正在给树浇水。
“凌七,你在干什么?”
凌七手一顿,猛地回头,惊喜大叫:“大师父,二师父、云杰师父你们来啦。”一边说,一边朝几人跑来,“师父,你瞧,我种了好些树,这一片是苜蓿,前头还有山药蛋子....”
“我让你弄的水泥呢?现在什么情况?”
凌七神色一变,耷拉着脸,刚升起的激动心情荡然无存,“师父,几个烧窑工匠每两天出一次窑,但都没达到你说的那种程度。”
“带我去看看。”
“是,师父,走这边,这边近一点。”
快要到窑口时,凌七朝李云溪说:“师父,你在这里等会,里头热,我去把烧出来的泥带出来。”说完快步跑进窑洞,“李姑娘来了,都把衣裳穿上...快点穿,没有衣服就去躲着,别出来!”
李云溪扫了一眼,这里确实热,之前在河边,风是微凉微凉的,这里的风、空气都冒着热气。
隔了一会,凌七带着人挑着箩筐出来。
“师父,这几挑是上个月烧出来的泥,我加了水,就变成了泥团,但一敲就碎,跟你说的不一样。”
一共六个箩筐,前两框跟泥土一个色,中间两框偏深色,最后两框瞧着像那个色。
李云溪走到最后两箩筐前,抓起一把泥,搓了搓,感觉有点粗糙,印象中的水泥摸起来很细腻。
“现在遇到什么问题?”
一方脸工匠上前一步:“李姑娘,凌都头说要很高很高的温度才能烧出来,但木炭的火候不够,若烧石灰石,洞里的火还能停一停,烧这个东西,若停火一天,洞内温度便提不上来,若有石炭就好了,以前窑洞是烧石炭的,那温度,别说站在这,冬天一到,整个山坳都是热气腾腾的。”
另一个老汉站起来,“现在烧出来的东西,成了型,但加上水,有些能成型,但过一会就碎,要么完全不成型,李姑娘,这附近没有黏土,你能不能安排人送点粘土来,我想加点其他东西进去试试。”
李云溪指着最后两框:“按这个比例来烧,凌七,各种比例,燃烧经过,以及最后样品,合水后的现象,一定要记清楚,我要看。”
凌七自然清楚水泥的重要性:“师父,每次添加东西,我亲自过的秤,只是封窑后,我没事,才四处晃悠的。”
“嗯。”
因担心李大牛夫妻,李云溪让哥哥将猪放下:“这头猪,你们拿去吃,给谭管事他们分一点。”
“是!”
凌七眼馋那头猪很久了,但大师父扛着,他连多瞄一眼都不敢,生怕挨打。
“哥,放下猪,我们早点回去,这会回去还能赶上吃晚饭,哥,一头猪和一猪圈的猪,你要哪一个?”
李云泽放下猪,冲李云溪哼了一声。
“凌七,我走了,明日我回了城安排人送粘土来,你若有事,喊人回城找萧四。”
“嗯,师父,我送你!”
“别送,我长了腿,你好好盯着窑口。”
“噢...”
花了一个时辰,走到河边,回头望着旁边的山,山木葱葱,看不清树,但两人却走不动道。
李云杰顺着视线,望着山,疑惑道:“怎么了?”
李云泽记不得名字,只记得在这里吃过一样东西。
“吃!”
“有毛栗!”
李云溪也想去摘毛栗,但眼下不是好时机:“哥,明日回城,后日你跟着卫所的人来,到时多喊几人,你一次摘个够。”
李云杰笑道:“对呀,云泽,我们后山也有,你若想吃,我们早点回去去后山摘!”
见他还在纠结,李云溪直接扯着他的胳膊,走向竹排:“哥,走啦,爹娘还等着呢。”
“....”
竹排很长,加上两人不会水,李大牛放了两个浮漂,还放了四、五个圆木桶,一上竹排,两人各自抱着木桶,李云杰撑着竹竿,顺水而下。
隔了好远,李云溪就听到河边传来猪的惨叫声,没一会,李云杰也听到了,拿着竹竿,用力撑了几下,等竹排过了峭壁,才看清一群人围着猪圈,“他们在干什么?杀猪吗?”
李云溪摇头,“不是杀猪!”
“不杀猪,为何猪惨叫?”
听着他们的对话,李云溪不禁笑了起来:“我就不过去了,你带给我哥去瞧瞧热闹。”
她觉得自己过去,李大虎不见得欢迎她...
李大虎不待见,但李安兴待见的很,还没上岸,就开始喊人,甚至拉着沐阳朝他们走来。
“云溪,你在哪找的沐阳?”
“去赤州的路上,在一个土匪窝里找到的,怎么了?”
听到土匪窝,李安兴嘴角一抽,明显不悦:“他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可能是土匪?”
李云溪狐疑的扫了一眼:“他是被他前主子抵在土匪窝里的。”
“哦---这才对嘛,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好人。”
李云溪懵了,再次打量着沐阳,她觉得村长肯定没看到沐阳杀人时的狠辣,才觉得他是好人。
“清安---清安快来!”李安兴回头又说:“云溪,你有没有觉得他和清安很像?”
“清安叔?”
“是啊,你瞧,两人是不是很像?”
看着跑来的李清安,李云溪的疑惑更甚,两人确实很像,尤其是三个月前,沐阳还没长肉那会,两人的脸型、额头眉峰,简直一个模子,若说有什么不同,嘴型和肤色不同罢了。
莫非是兄弟?
李云溪摇了摇头,年岁对不上,清安叔的孩子,比自己还大一岁呢,若说是儿子,唔,更不是,清安叔还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