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天还没亮,陈氏就敲响李云泽的屋门。
开门的是李云湖。
陈氏站在门边,并未进去,“云泽呢?”
李云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言语:“他在纠结穿酒红、或湖碧或青玉色的衣服。”
陈氏一愣,笑道:“让他穿昨晚我拿来的那件湛蓝色的衣裳,今日都是统一色的衣服,他一送亲的,不能穿新衣,云湖,你快去跟他说,他要在墨迹,黄家就走了。”
李云湖点头,噔噔噔的跑向二楼。
黄家住在东城区,曾是县衙教谕,祖籍惠州,之前城里暴乱,一家人去了女儿夫家-赵家躲了些时日,这才结下良缘。
赵老爷曾是南山书院的教书先生,见南山书院没有重开的打算,在城中住着,什么都要钱,便回了镇上居住。
这一次黄家嫁女,萧老太傅得知李云泽要去,便吩咐竹言跟着一起去赵家送礼。
四人赶到黄家时,黄教谕正在巷子口检查花轿,一看到四人,急忙走来:“李东家,李少爷...竹言,你们也来了呀。”
李大牛拱手:“黄教谕,恭喜恭喜呀。”一边说,一边将陈氏备的礼拿出来。
竹言亦是躬身呈上贺礼。
“黄大人,这是我家大人送的礼。”
黄教谕带着笑,接过礼物,递给老妻后,抽出腰间红绸,“李少爷,来~过来,我们把喜绸系上,再等一会,迎亲队伍就来了。”
李云泽没让黄教谕系,兴奋的自己接下,缠在腰间。
今日巷口来了好些认识的人,不停与李大牛打着招呼,看到李大牛领着儿子,跟着送亲小兵站一列,眼里全是羡慕之色。
甭管这群小兵,是叛军,还是城中人,但清一色彪壮汉子笔直站一排,身着统一湛蓝短打,腰间系着红绸,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城里还从未有过这样的送亲队伍,平日都是请自家亲戚送亲,头一遭见这样式的。
不止小兵兴奋,来人更是兴奋,纷纷跑去问黄教谕,怎么请来的,他们也想这样干,有李云泽送亲这一举动,有了这个面子情,黄家女儿不管嫁给谁,夫家都不敢欺负。
若问黄教谕为何这样干,因着婚期将近,家里就两儿子,凑不齐送亲队伍,他只是来这里当教谕,并没有什么亲人。
直到有一天,他从东大街路过,看到李云泽坐在门口张望,张望什么他不知道,只是突然灵机一动,回家与老妻商量,两人一拍即合,这才去了云泽商会。
听到黄教谕说‘只要200文一人’,这些人便不再搭理他,跑去李大牛跟前,问他们还接不接活?
今日的李大牛嘴都笑僵了,直到黄家女儿上了花轿,儿子骑上大马,跟在花轿后面的那一刻,李大牛才真心诚意的笑了。
今个要是儿子娶妻,该有多好呀!
正看着,突然凑来一人头,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嘿,回神!”
看清来人,李大牛呼了一口气,“钱师爷,你吓我一跳,你怎么在这,怎么之前没看到你。”
“之前我跟赵掌柜在前头说话,一会吃了饭,你有事没?李姑娘走了,要不你代她去萧府?粮食统计出来了,要商量税收。”
“我不去,我不吃!”说完,李大牛扯着沐阳的胳膊,赶紧溜了,他才不要去萧府。
一见到萧老太傅,他心里发怵。
除黄家送亲队伍的十七人,赵老爷那边也来了二十来人,一行人过了河,紧赶慢赶朝茶山镇走去,禹都县到茶山镇70里路,脚步快的话,清晨出发,申时左右就能到...
李云泽一开始挺直腰杆兴奋张望着,到弯着腰无精打采眯着眼...到最后直接趴在马背上呼呼大睡,直到听到有人喊,‘过了这个坡就到了,大伙脚步快点!’他才醒来!
终于要到了!
茶山镇,顾名思义,但这个茶,并非指茶树,而是指山茶花,再有一个来月,山茶开花,漫山飘红。
领路的赵家人,率先跑到山坡上,指着山下说:“从这里下去就到....”才说一句话,嘴角笑意顿住,瞳孔一缩,一脸惊恐的看向山下。
身后人见状,急忙走上去,“有火...有人,是山匪呀!山匪在打劫!”
张大柱听了,驾着马赶过去,只一瞬就回头:“兄弟们,是山匪!拿家伙!跟我冲下去!”
李云泽的瞌睡终于没了!
别的小兵还在纠结没带刀,要用什么武器时,他坐在马背上,随手拔起一棵山茶树,冲向茶山镇。
竹言更是兴奋的跟在身后大喊:“云泽少爷,等等我!”
张大柱急忙招呼小兵跟上去:“跟着他,你们不就有刀了?快去!今日一个人头一块肉!黄家兄弟,快扶你妹妹下花轿,媒婆!媒婆快!你们几个去林子里躲一躲,赵家兄弟,你也去守着,其他的人跟我下去!”
说完,他抽着马,朝镇里赶去!
李云泽扛着树,眼里闪着光,径直冲入混打的人群中,不管是谁,手中的树一挥,甭管有刀没刀,全只能躺着。
哪里声音大,他就跑哪里。
等张大柱赶来,地上已躺了三、四十来人,有山匪,也有认识他的人,毕竟他曾来过这里搜查叛军。
“张都头,李少爷,他...”
听着这话,张大柱眼角直抽,赶紧下马扶起他,对跟来的赵家人说:“你们去找家伙,将地上这群山匪捆起来,遇到李少爷,自己找个地蹲着,记得张嘴解释,我得去拦一下。”
“镇里的人,都到我这里来,李少爷来了,他不认识你们,你们赶紧躲一躲!”
“镇上的人,到我这里来....”
随着他的话,赵家人先打了山匪一顿,才跟了上去。
共百多个山匪,李云泽抽断了一根树,最后换成木棍,在镇里人的帮助下,彻底将所有人擒住。
这一通忙活,天都黑透了。
黄家女与赵家郎自然没能拜堂。
赵老先生从喜堂,走到摆放席面的院子,感叹一声:“乱世已至啊....我等该何去何从...”
赵夫人被大儿子扶着,一瘸一拐走来,看到地上的狼藉,忍不住怒骂:“陈瞎子还说今日是个好日子,这算哪门子好日子?新媳还没进门,就遇上这等祸事,真是丧门星...”
这话正巧被张大柱几人听到,听着这样的话,他也是有女儿的,一脸不悦的反驳:“怎么不算好日子?要不是赶上我们送亲来,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说话?”
黄家大郎更是忍不住,“你要嫌我妹妹不吉,左右还没拜堂,明儿我就带我妹妹回去!”
黄家二郎:“哥,别等到明日,现在就带回去!”
赵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