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从山里出来,正巧碰到山脚下大塘村村长带着村民进城交税,村长十分热情,把本打算卖的柿子,送给一行人吃。
柿子很甜,李云溪吃了一个,就上了瘾,扫了一眼,将板车上的七篓柿子全买了。
一篓柿子,一百来人,也就几口的事,板车刚好腾出一个位置,李云溪坐了上去,一边吃着柿子,一边与驾车的村长闲聊。
“这批玉米,除了还粮种、交税外,剩下的一半我们打算换毛线、羊皮,李姑娘,那毛衣暖和吗?”
“嗯,暖和,我身上穿的就是毛线织出来的。”
村长回头看了一眼,灰蓝的对襟,瞧着有些不合身,但李姑娘穿在身上,想来一定是好东西。
“那就好,山坳里的冬天比较冷,再过一个月就会下雪,那雪大的咧,穿再厚的袄子,都冷!”
“你们没弄火坑吗?”
“弄了,我们村有三家,夏天搭了火坑...”
见他们不急不慢走着,李云溪好奇问了一嘴:“村长,你走这么慢,怕不是要天黑才到?”
“晚上歇在城里,姑娘,你着急回去吗?那我走快点?”
“我不着急,慢慢走,你们晚上歇哪?亲戚家?”
村长咧嘴笑道:“李姑娘,你进山两月,肯定不知道,上个月钱师爷在城里开了个大通铺子,便宜得很,像我们这种交粮进城的,是不需要给钱的。
听说还搭了火炕,烧了木炭,我们带了吃食,打算去感受下,要是好,还有一个月,回了村我们也搭火炕!”
李云溪了然,靠着背篓慢慢睡着了。
等她再次睁眼,人已经到了李家大门口。
“姑娘,你回来了呀?”贺阳一听到动静,急忙开门跑出来。
李云溪下了车,将柿子搬下来,又递给村长几块银疙瘩。
“姑娘,多了!”村长瞧了一眼,摆手拒绝。
李云溪将银疙瘩扔在板车上,“多的算我路费。”
村长一愣,这路费也太多了,抓起银子,想要退回去,可李云溪已经提着背篓走了。
“叔,李姑娘给你,你就收着,若你送回去,她肯定不高兴的。”
村长回头瞪了一眼:“来,搭把手,把柿子抬到门口。”
“哦...”
七筐柿子,她一筐、哥哥一筐、爹娘一筐,对面萧府人多,给他们两筐,陈姥爷一筐,李大虎一筐。
趁天还没黑,李云溪打算把柿子给他们送去,让他们今晚尝个鲜,可站在二门,却没听到陈氏几人的声音,只有灶屋钱婶做饭的声。
她回头,问贺阳:“我爹娘呢?哥呢?”
“东家应该在马厩,切玉米杆,太太在织坊,云泽少爷在茶山镇。”
李云溪诧异,“茶山镇?他一个人去那干啥?”
趁着姑娘搬柿子的功夫,贺阳跟在身后,从头说到尾。
李云溪听完,递给贺阳两柿子,“你去喊萧府门房过来,让他抬两筐柿子回去...呃,再喊几人,帮我把柿子送去姥爷、大伯家。”
贺阳应声离去。
萧府、墨语阁。
合上账簿,李云溪问:“这二茬玉米,村民也收了这么多?”
萧扶云点头:“今年冷的晚,到了中秋还热着,据里长来报,玉米亩产皆在350斤以上。”
“那就好!这批粮够吃一整年,钱师爷,收了多少税粮?”
钱师爷:“暂时有两个仓,还有些偏远村子没送来,我已派李老三前去查看,随带护送他们。”
“这么多粮,县衙只有四个粮仓,装得下吗?”李云溪好奇问,她曾去过粮仓,一个粮仓最多装四千担粮,光县衙自个种的玉米,两个仓都装不下,何况那些还粮种、交税收上来的玉米。
萧扶云替钱师爷回答:“十天前,吴将军拉走6000担粮,所以放得下,我庄上还剩了一个粮仓,李姑娘,你庄上的玉米,打算放哪?若没地方放,可以放我庄里。”
“你庄上的玉米,没拉去县衙?”
萧扶云摇头:“等这批税粮收上来,省着点,够他们吃,我没放进去,再说,县衙渐渐步入正轨,两边的账该分开了。”
听了这话,李云溪急忙问:“钱师爷,是不是收了很多商税?那把我垫的钱还我!”
钱师爷听了哭笑不得,一脸无奈:“李姑娘呐,城里就那几家铺子,一年能收多少钱?整个县衙,还没发过俸银呢。”
章大人在的时候,哪怕他贪,手指缝多少也能漏点出来,如今...钱师爷深吸了一口气,这世道还不知何时能安稳,能吃饱,平安顺遂就不错了。
就在这时,张老头满脸红光走来。
萧老太傅一见到他,激动问:“山里稻谷统计出来了?”
张老头咧嘴一笑,目光扫过众人,颤着声:“你们猜,山庄里收了多少稻谷?”
萧老太傅佯怒:“你个老东西,快说,别打马虎眼!”
“嘿嘿,我说我说..我们分了两块田,一块种高产粮,一块种高产粮,然后杂...呸,是抽了本地稻谷的谷穗结合。
高产粮亩产1800左右,而接了本地稻谷的高产粮,亩产竟有800斤,主子,800斤呀..金黄金黄的稻谷,仓库都装满了!”
“哈哈哈,好好好!”萧老太傅大笑,“明年,你把抽接的稻种拿下来,先在庄上试种。”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明年山庄,一半田种抽接的,一半再继续试验...”
“....”
见他们情绪渐渐平息,任老头才说起边界的事来。
“跟临溪县接壤的几个地方,来了好几批难民,五天前,黔州州府又来了人,一个是卫所高校尉,一个是同知大人。”
李云溪:“他们来做什么?进了城?”
任老头摇头:“我没放他们进来,如今城里的粮,只够自己吃,听他们话里意思,是想我们提供人、钱、粮。”
李云溪冷呵一声,“下次再来,直接打出去!”
任老头顿了顿又说:“州府来人,这事很好处理,但难民怎么办?几个与临溪县接壤的地方,差不多几百难民,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说我们这里有粮,他们赖着不肯走,现今这个天还不算太冷,若到了寒冬腊月,我担心会起冲突。”
这事,萧老太傅早就知道,但那句驱逐,他怎么也开不了口,他想接济,但这个城,不是他一人说了算,若真起了冲突,他一糟老头子,能做什么?
见他们默不作声,满脸纠结且沉重,李云溪试探性的问:“你们该不会想接济他们吧?行呀,那你们就接济吧。”
话落,众人齐齐愣住,这话可不像她嘴里能说出来的。
任管家:“真的?”
李云溪点头:“保真,千真万确,等赤州、北境来人,你们自个选,让他们带走粮,城里人饿肚子,或让他们空手而归,城里人吃饱!”
众人都不想做这个选择。
萧老太傅叹气:“云溪,你哥都在茶山镇玩疯了。”
是玩得有点疯,昨晚还往空间里放了一堆山茶花...红红的一片,瞧着十分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