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堆里升起了一堆火,然后再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身上多了一点暖意。
苏青良绕过大石头循着宫姝蘅先前离开的方向看了看,始终没有看见对方的身影,心里七上八下的,全是不安。
在内心几番挣扎之后,回头跟曾贤说了一声:“你们先待在这里,我去找一下我妹妹。”
粮食是很重要,关乎着他们一家大小这一个冬天。
可人也同样重要。
更何况那粮食是宫姝蘅自己挣钱换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但眼下脑子里是这么决定的。
不过也没有让他过于为难。
刚刚走了没多大一段,老远还能看见篝火升起的地方就听见了宫姝蘅的声音:“大哥?”是这么喊的没错吧?
家里那几个喊苏青舟二哥,那这就是大哥了。毕竟从上户籍那一刻开始,他们都跟着苏青良姓苏了。
苏青良被她一声大哥喊的愣了一下,拄着棍子摸黑踉踉跄跄的往跟前去。
月亮还没出来,星星倒是来的怪早,但不起什么作用。
整个世界黑咕隆咚的,没摔跤已经算是早先在山林里混出经验来了。
宫姝蘅到了跟前,把坠在腰间的葫芦丢给他:“弄了点东西,耽误了一阵。”
苏青良已经闻见了腥味儿。
“你打猎了?”
“嗯,运气不错,遇到了一头一点大的猱,抓住了剥了皮,晚上可以不用挨饿睡觉了。”
她说的倒是轻而易举很简单的样子。
苏青良怎么可能相信呢?
但是不相信又有什么办法呢?
宫姝蘅猎的不是一头,而是两头,两头小的都没放过。
毕竟她挺能吃的,另外三个人也都饥肠辘辘,急需要进食。
尤其是苏青良,还病着呢。
虽然没死,但也很够呛。
能咬牙坚持着走这么长一段路已经算是意志力惊人了。
不吃东西哪来的力气,怎么好的起来呢?
葫芦给了苏青良,减轻了她些许负担。
她两只手一手抓着一只猱,带头朝篝火燃起的地方走去。
曾贤和曾槐坐在火堆边上一直没动,听见脚步声,曾槐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们回来了。”
曾贤松了口气也站起来,随后就看见那个小丫头一马当先走在前边,手里两手不空的提着东西。
“是肉!”
不管什么肉都是肉,曾贤惊讶不已,不由得多看了宫姝蘅几眼。
宫姝蘅十分大方的丢给他一只:“自己烤。”
随后又把另外一只稍微大一点的丢给苏青良:“你来。”
那会儿还想着苏青良是个病人,要多吃一些东西才能好的快。
这会儿使唤起来像是完全忘了对方还病着。
最重要的是,她不会。
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猎物弄回来了,尽最大的努力处理干净,甚至里面还顺手弄了一点增味去腥的东西。
虽然没有盐,但是已经尽最大努力了。
说实话,剥皮这种事情还是上次下山之后在路上才学会的。
她没有那几个那么细致,还会将肚子里能吃的东西也清洗出来。
直接从谷道掏了个洞,一把将里面的东西拽得干干净净。
苏青良接过来思索着这玩意就这样烤的话,能不能熟,得多久才能熟。
但是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找了根手臂那么粗的鲜活的棍子,从谷道(屁眼)穿进去。
曾槐抱了两块大石头过来,不需要人指挥,自己找了合适的地方放了。
一看就是有炙烤经验的。
少年的眼里闪着光,火苗映在眼里不时的跳动。
时不时打量苏青良,又看看宫姝蘅,感受着篝火的热度,才能正儿八经的区分梦和现实。
饥饿是不行的,饿太久的人做梦都是饿的。
宫姝蘅丢了一个葫芦给曾贤:“五更天就出发,继续走。”
两葫芦水,一个给了这祖孙二人,一个给了苏青良。
炙肉是需要耐心去等待的。
宫姝蘅坐在火边上烤了一阵,月亮渐渐升起来了。
月缺的时候,总是会越来越晚。
宫姝蘅起身爬到了大石头上面盘腿坐了下来。
火光照得那一片亮堂堂的,比起苏青良的见怪不怪,曾贤曾槐第一次见她这样,不免有些诧异,却依旧没有多问。
烤肉的人是最煎熬的,尤其是饿了的时候。
曾贤发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不如这个叫苏青良的儿郎。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各自烤各自的东西。
苏青良还在生病,身体虚的很,要不是被肉的味道不断的刺激着,怕是早就昏睡过去。
而曾贤曾槐主要是饿,闻着肉的味道,简直都要疯了。
奈何这肉没有完全烤透,不管怎么样也得烤透了里面不冒血水才行。
最后曾槐没忍住,喊了一声:“阿翁,该可以了吧?”
曾贤叹气:“应该是可以了。”
别说孙子,他也扛不住了。
祖孙二人有了动静,苏青良的精神才完全回笼。
这么长时间翻烤东西全靠意志力和本能。
他将外皮早已经焦黄的猱从火上弄过来,放在边上的石板上,稍微散了一下热气,伸手去扯了一下,感觉能扯动了。
“陆儿!”他喊了一声:“应该可以吃了。”
宫姝蘅睁眼,直接从石头上跳下来。
饥肠辘辘的四个人把两只幼小的猱吃的干干净净,能啃碎的骨头都嚼了一遍。
曾贤吃着吃着老泪纵横,大概是又想起了死去的儿孙亲眷。
惹的曾槐也一同垂泪。
苏青良表示理解且尊重,但是不管内心还是表情,都毫无波澜。
他活了这些年,在记忆里根本就没有亲情这种东西。
只有饥寒交迫,只有殴打和谩骂。
至于宫姝蘅,即便这段时间跟着苏青舟他们一起有了许多的感悟,也逐渐像个正常的普通人。
但是寻常人该有的很多东西她都还无法体会。
吃完东西,宫姝蘅再没有爬石头上去晒月亮了,她让苏青良睡,自己盘坐在一旁假寐。
先不说夜间有没有什么危险,最重要的是他们面前的篝火不能断,时不时都得往里面加柴火。
荒郊野岭的,如果火灭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